“活字不是钥匙。”
沈砚眯了眯眼,“活字是喉咙。”
萧云昭眸光一抬。
“说下去。”
“诗文策论再好,若传播慢,便只是少数人手中的把玩物。世家为什么能养名望?大儒为什么能定士林?说到底,不只是文章写得好,而是他们掌着传的路。”
“活字一出,文章传得更快,也更广。”
“于是原本握在少数人手里的‘文脉’,便会被撬动。”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萧云昭。
“殿下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么?”
萧云昭没有否认。
“我第一次收到你回扇那两句时,觉得你看局够狠。”
“后来听说活字现世,我便知道,你不只是看得狠。”
“你还想动根。”
“文脉、商脉、舆论、后宅耳目……你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分散,实则都在拿一条条细线,往同一张网里收。”
沈砚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殿下这么一说,臣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好人。”
“好人与不好人,从来不是靠手段分。”
萧云昭淡淡道,“是看你把手段最后用在何处。”
这句话叫沈砚眼神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三公主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她能跟上,而在于她总能把问题直接抬到更高一层。
别人还在看术。
她已经在看道。
“那殿下觉得,臣最后会用在何处?”
萧云昭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看着棋盘,缓缓落下一子,先断了他方才一处外势。
“我若知道,今日便不会请你来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那种只想守着一间留春斋、一间印言斋过舒服日子的人。”
“你做得太大,也太早。”
“像是从一开始便知道,单靠诗名和小利,迟早活不下去。”
沈砚轻轻吐出一口气。
“殿下说得对。”
“这京城看着繁华,其实每一样东西都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