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七字像一记无声重锤,轻描淡写,却重得惊人。
不是“我要上最高层”
。
而是“我身在最高层”
。
这一句若由别人说,便会狂得近乎找死。
可从沈砚口中,借着前头那两层起势与这一夜望江楼临江高处的景,它竟硬生生有了一种别样的分量。
他口中的“最高层”
,显然不是他自己。
也不是大公主。
而是那位真正坐在宫城最高处、俯看天下风云的人。
皇帝。
他在用一诗,回萧长宁刚才那句最致命的逼问。
你问我站哪边。
我哪边都不站。
我只站在更高处看你们。
我只认那位最高的天下之主。
换句话说——
我只做陛下的孤臣。
诗落之后,屋中久久无声。
连萧长宁这样的人,也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看着沈砚,眸色一点点变深。
那里头原本滚着的怒意并没有消失,杀机也没有消失。可那两样东西中间,却偏偏又被这诗硬生生插进了一层新的情绪。
惊艳。
震动。
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
被气度压住的片刻失神。
她不是没听过诗。
她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最好的先生,听过最盛的才名,也看过无数人拿诗文装风骨、拿文章饰野心。
可像这一刻这样,诗与局势、人与立场,竟能咬得如此严丝合缝的,她也是头一次见。
沈砚不是单纯在卖才。
他是在用诗,给自己找了一座谁都不好轻易拆的高台。
你大公主可以怒。
也可以杀。
可你若非要逼一个明面上只认皇权、不愿卷入诸方浮云的人低头站队,先难看的,不一定是他。
屋内沉默良久。
终于,萧长宁开口了。
“好一《登飞来峰》。”
她念出题意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下去的寒。
“本宫先前听人说你诗名惊世,还只当有一半是京城那些废物自己抬你。”
“今日看来,倒不全是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