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臣便只能借眼前景,回殿下一句。”
萧长宁眸光微动。
还不等她开口,沈砚已缓缓吟出声来。
“飞来山上千寻塔,”
第一句出口,屋里的气息便微微一变。
不是因为她立刻听懂了全部意思。
而是因为这句一出,气象先到了。
高塔,千寻,飞来山上。
短短七字,便把视野一下拔了上去。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稳,字句落下来,竟像真的沿着望江楼外的夜色,一层层往更高处递。
“闻说鸡鸣见日升。”
第二句紧跟着落下时,萧长宁的手指已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若说第一句是势,第二句便是意。
鸡鸣见日升。
那不是站在楼下看灯火的人能有的视野。
那是站得足够高,才能先见天光的人。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沈砚没有正面答她站哪边。
他在起势。
而下一刻,真正的刀,才落下来。
“不畏浮云遮望眼,”
这一句一出,整间屋子像忽然静到了极处。
江风、灯火、红裙、酒气,乃至方才那股针锋相对的压迫,都像在这一句面前,被无形地往后推开了一层。
浮云。
什么是浮云?
党争是浮云,储位之争是浮云,京中这满城人心、满朝倾轧、诸王公主的彼此试探与厮杀,也都可以是浮云。
他不是没看见。
是他说,他不畏。
更准确地说——
是不值得畏。
萧长宁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第一次真正复杂起来。
因为她已经听懂了。
这句诗,不是在回她一个人的问话。
是在给她一个极婉转、也极狠的答案。
你问我站哪边。
可在我眼里,你们这些互相遮天蔽日的浮云,本来就不是我真正要看的东西。
而最后一句,也就在此刻,稳稳落下。
“自缘身在最高层。”
夜风穿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