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
她在离他不过数步处停下,眸光沉沉压下来。
“你当真铁了心,要与本宫作对?”
这一次,已不是招揽。
是逼问。
而且是最直接、最没有转圜余地的那种逼问。
屋内静得可怕。
窗外江风吹入,掀动一角垂纱,却半点没能吹散这股压在两人之间的沉意。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若再拿几句虚词糊弄,萧长宁不会买账。可若正面说“我不站你这边”
,那便等于当面打她脸。
这种脸,大公主不是不能丢。
是不能在他一个人身上丢得太彻底。
所以这话,得说。
但不能硬着脖子说。
更不能说成少年意气。
要让她觉得,这不是他沈砚非要和她过不去,而是他看得更高,也只能看得更高。
只有这样,她胸口那股被拂逆的怒,才有可能被别的东西顶开一点。
想到这里,沈砚反而慢慢松了肩。
他没再站在原地和她对视,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向了临江那一侧的栏杆。
望江楼本就建得高。
站到栏边,半座京城都在脚下。
夜色压着万家灯火,江水在黑暗里滚滚向前,偶有船灯一点,从水面上拖出碎亮的线。更远处,宫城方向灯火沉稳,像压在整座繁华之上的一块静铁。
沈砚站在那里,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也吹得他袖中折扇轻轻碰在腕边。
萧长宁没有催。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越深。
她隐约察觉到,这个人不是在逃避她的问题。
他是在找一个答案。
一个不肯低头,却又不至于立刻把她彻底逼翻脸的答案。
而这种冷静,本身就够叫人心里紧。
常人面对她这样问,或慌,或硬,或滑。
沈砚却偏偏还能先去看江。
像他眼里,真有什么东西,比眼前这一场生死逼问更高。
片刻后,沈砚抬起手,轻轻展开折扇。
扇骨一开,出很轻的一声“唰”
。
他没有回头,只望着夜色之上的高处,语气也忽然变得与方才不同。
少了几分贫,少了几分散。
像风从江上卷过来时,忽然把人骨头里的那点清峻都带了出来。
“殿下既然问臣,看的是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