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脚步却只停了半息,便又转了回来。
不是他忽然生了什么戏瘾。
而是萧长宁那双眼睛里,方才已经不只是警告。
那里面有怒,有审视,有被人借了父皇之势挡住刀锋之后的不甘,还有一种上位者最不喜欢见到的东西——失控。
她原本以为,这场望江楼上的单独召见,是她来定沈砚的位,划沈砚的线,给他一条生或者死的路。
可沈砚方才那块腰牌一摆,局面便偏了半寸。
这半寸,看着不大。
却足够让萧长宁觉得自己那一刀,没能完整地落下去。
而这样的人,一旦刀没落透,往往比真正砍下去时更危险。
沈砚太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能就这么顺着那句“滚吧”
直接走。
走了,今夜这局表面上像是全身而退,实际却等于把最后那点火头,原封不动留在了萧长宁胸口里。
那火若不顺一顺,后头迟早还要烧得更猛。
于是他回身,重新看向案后的萧长宁。
她仍站着。
红裙曳地,金钗压鬓,眉眼里那层冷锋还没有收,整个人像一朵正在盛时、却已经开始透出危险气息的赤色芍药。她美得太盛,也压得太盛,灯火落在她眼尾那一点薄红上,竟叫她看起来比方才坐着时更有逼人的帝王气。
“殿下。”
沈砚开口,语气比先前更平了一分。
萧长宁盯着他,没说话。
她显然也没想到,这人都走到门边了,竟还敢转回来。
“怎么?”
片刻后,她冷冷道:“还没滚够远?”
“臣只是忽然觉得,若就这么走了,像是臣在拿腰牌压殿下。”
沈砚笑了笑,“这误会太大,臣睡觉都未必安稳。”
“你以为本宫会在意你安不安稳?”
“殿下当然不在意。”
沈砚从善如流,“但臣在意自己能不能活得更久一点。”
萧长宁冷笑一声。
“你活得够久了。”
“从春宴到今日,京城里多少人想看你摔下去,偏偏都叫你站住了。”
她一步一步从案后走出来,高跟软履踩在木地上,声音不重,却像一下下踩在人心上。
“沈砚,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到底想站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