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宁缓缓抬起眼,盯着他。
“你在拿父皇压本宫?”
“臣不敢。”
沈砚答得极快,也极稳,“臣只是想让殿下明白,臣如今站的位置,不是臣自己一个人想站便站得住的。”
“换句话说——”
他把那块腰牌往前轻轻推了半寸,唇边还带着点笑。
“臣现在,多半也是陛下的棋子。”
“棋子这东西,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落在哪儿。”
“殿下若现在便要把臣掰断,臣当然拦不住。”
“可掰断之前,您总得先想一想,这颗棋,是不是已经有人先落过手。”
这一段话,说得几乎算是刀尖起舞。
既没有明着说“我是皇帝的人”
,也没有真的认死哪一边。
他只借了腰牌,借了老皇帝这层势,给自己挡了一挡。
可这一挡,恰恰挡在最要命的地方。
因为萧长宁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真当老皇帝不存在。
尤其是军粮案刚爆、朝局正紧的时候。
她若真对沈砚下死手,那便不只是杀一个聪明人。
很可能是在打老皇帝的脸。
屋里静了许久。
萧长宁的手指缓缓收紧,压在酒杯上,指节都隐约泛白。
她当然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心里的火才更盛。
她最厌的,从来不是聪明人。
是这种明明处在她刀锋下,却还能稳稳借别人的势,把自己从刀口边往后挪半寸的人。
偏偏,这半寸,她还真不能不看。
“沈砚。”
她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冷到极处。
“你很会给自己找退路。”
“活命而已。”
沈砚道,“臣不擅长别的,擅长在该低头的时候不乱抬头,也擅长在该看路的时候,不只看眼前一块地砖。”
萧长宁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这回的笑,比先前更危险。
“可你要明白一件事。”
“父皇的棋子,不代表本宫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