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不止是折服。
镜中那个女子,眼底分明已经写满了另一样东西。
青杏在旁边小心地看着她,轻声道:“小姐……”
苏清漪仍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因为握镜太紧,指尖已有些白;也看见自己原本白皙的脸颊,不知什么时候,竟一点点泛起了红。
那红不是因为热。
也不是因为羞恼。
是心跳骤然快起来时,血色自己浮上来的那种红。
像是连身体都先她一步,承认了什么。
她忽然垂下眼,想把镜子放回匣中。
可镜子刚低一点,匣底便露出一张小笺。
那笺压在软绒之下,先前被镜子挡住,只露出一点边角。苏清漪微微一顿,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笺纸不大,字迹却极熟。
是裴姑娘的字。
上头只写了一句,写得随意,分明带着点忍也忍不住的打趣——
“对镜理红妆,莫负好春光。”
苏清漪看完,耳根一下便热透了。
青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先是一呆,随即眼里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裴姑娘也真是……”
她没敢把后头“太会看人了”
说出来。
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这镜子不是随手送来玩的。
这笺也不是单纯题句。
裴姑娘分明是看出了什么,故意借这面镜子来戳她。叫她对着自己的脸,自己的神情,自己的心跳,再没有地方能躲。
苏清漪捏着那张小笺,半晌都没说话。
窗外春光正好,风穿过半开的花窗,吹得笺纸边角轻轻一颤。
“对镜理红妆,莫负好春光。”
短短一句,偏偏像一句最轻最软的针,正正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嘴硬、所有的冷淡、所有强撑出来的骄矜,在这一刻都显得极其可笑。
因为镜子照得太清楚了。
她骗不过自己。
镜中的她,眼里分明有欢喜,也有慌乱;有迟来的懊悔,也有越来越压不住的在意。
那个人,那个曾经被她亲手推开的、被她认定是纨绔废物的男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走进她所有的念头里。
她看他的诗,看他的文章,看他的生意,看他的锋芒,看他一次次把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事做成。
她一边不愿承认,一边却在每一次听见他名字时心口紧;每一次靠近时想要冷下脸,回去后却又忍不住回想他的一言一行。
她曾经以为,这只是因为折服。
只是因为自己承认了他的才华。
可若只是折服,为何会在看见他身边站着旁的女子时,心里那样酸;为何会在听见他与别人的名字放在一处时,夜里久久静不下来;为何偏偏是一面镜子,便能叫她连指尖都轻轻颤。
苏清漪缓缓抬起镜子,再次看向镜中。
这一次,她没有躲。
镜中人也没有给她任何逃开的余地。
她看见自己眼中的光在轻轻晃,也看见那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情意,已经明明白白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