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一时心乱。
不是一时不甘。
更不是简单的遗憾。
她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春宴那一诗后。
也许是他站在望月楼上,把满楼酸儒按得说不出话时。
也许是他明明能拿旧事刺她,却偏偏一本正经给她荐了最合祖母心意的香露时。
也许更早。
早在她一次次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已经开始回头看的时候。
苏清漪胸口紧,却也忽然轻了一些。
像是什么一直压着、一直不肯说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手掀开了。
青杏看着她,声音极轻:“小姐……”
苏清漪捏着镜柄,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很轻,轻得像不是说给青杏听的。
更像是说给她自己。
她终于承认了。
承认自己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谁,不是输给一句诗,不是输给一门生意。
是输给了那个叫沈砚的人。
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再也收不回去。
窗外的风又轻轻吹进来,拂过她鬓边丝。
镜中那张脸,因为这一声承认,眼底的挣扎竟像淡了一层,只剩下更真切的红,更柔软的乱,也更藏不住的情意。
苏清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带着一点迟来的无奈,一点自嘲,也有一点终于不再强撑的柔软。
“裴姐姐真是……”
她低声开口,说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
因为什么都不必再说。
这面镜子,已经把答案照得太清楚。
青杏站在一旁,心口也跟着微微酸,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她陪着小姐一路走到今天,比谁都知道小姐有多骄傲,也比谁都知道这份骄傲是如何一点点松动、裂开,到今日终于彻底放下。
苏清漪将那张小笺重新放回匣中,却没有把镜子放下。
她仍握着它,指尖轻轻摩挲着镜柄上的雕花,像是舍不得,也像是不愿再躲。
她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会拿冷淡和刺人的话去挡。
她也再骗不了自己,说这一切不过是欣赏、不过是折服、不过是错失之后的不甘。
不是。
是喜欢。
是倾心。
是那个男人已经占据了她全部心思,再也抹不去。
房中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隐隐的春鸟声。
苏清漪握着镜子,许久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