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玥显然没听懂最后几个字,但也已懒得问了。
“揭吧。”
沈砚唇角一勾,手腕一抖。
红布倏然滑落。
书阁内的灯火像在那一瞬间被重新点亮了一次。
镜面立起,平整,清亮,像一泓被人硬生生竖起来的静水。灯影、人影、案角、书架、甚至不远处轻轻摇了一下的烛火,都被分毫不差地收进其中。
而最清楚的,是萧明玥自己。
她就站在镜前。
于是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一个人影”
,而是另一个几乎近在咫尺的自己。
宫装的纹理,鬓边垂下的丝,睫羽的弧度,眼底那一瞬未及掩住的惊色,全都纤毫毕现。
比铜镜清楚太多。
不是更亮一点,不是更真一点。
是清晰得近乎锋利。
萧明玥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她一向沉稳,平日里哪怕见到再新奇的东西,也极少会在第一时间失态。可这一回,连她都没能立刻压住呼吸,竟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书阁里安静了数息。
女官站在一旁,眼神都直了,像是连规矩都差点忘了。
萧明玥没有说话,只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面半身镜前。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上冰凉平滑的镜面。
那触感与铜镜完全不同。
没有金属的涩,也没有模糊的旧影,只有一层冷润而坚实的平整。她的指尖落上去,镜中的手指也清清楚楚迎了过来,像两个人隔着一层极薄的水相触。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镜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仍稳,却已明显比平日慢了一分。
“是。”
沈砚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而且是能让京城后宅一夜睡不着觉的镜子。”
萧明玥没有立刻接这句玩笑。
她仍看着镜中的自己。
铜镜照人,只能取形。
这面镜子,却几乎把神都照了出来。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眸色最深处那一点尚未散尽的震撼。
良久,她才转过头,看向沈砚。
“这东西,若一旦见光……”
“京城贵妇的银子,会自己长腿往留春斋跑。”
沈砚替她把后半句说完。
“不止贵妇。”
萧明玥轻轻摇头,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叹,迅转成另一种更冷静、更锋利的思量,“这不是寻常新鲜物。”
“它能卖的,不只是华贵。”
“是人心。”
沈砚眼里笑意一深。
这就是他为什么先来找萧明玥。
许多人见这镜子,第一反应是震撼,是想要,是会算它能值多少银子。可萧明玥不一样。她在震撼之后,看见的是更后面的东西——人心,关系,路子,和它一旦落进权力场里会掀起什么波纹。
“殿下果然懂我。”
沈砚往前走了两步,也站到了镜前,“单靠卖一面镜子、两瓶花露,钱当然能赚,但那只是小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