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时,京城的热闹便换了个地方继续烧。
白日里是文街、后宅、留春斋门前的人来人往;到了夜里,真正值钱的话与货,才开始往那些不挂在明面上的门里走。
沈砚这天没在府里多留。
晚饭后,他便让常福把那面新做好的半身玻璃镜仔细包好。外头先裹软毡,再套木框,最外层又罩了一层极厚的暗红布。镜子本就大,做成半身高后,更显得分量十足,两个最稳的家将抬着都不敢快走。
常福一边跟着,一边压着声音咂嘴。
“少爷,咱们这回送礼,可真是把命根子都抬出来了。”
“什么命根子。”
沈砚抬手在红布边上拍了拍,“这叫敲门砖。”
“可这砖也太值钱了。”
常福忍不住又往那红布里看了一眼,仿佛隔着几层包裹还能看见里面那块能照得人心慌的宝贝,“若半道上磕了,奴才今晚怕是得先自尽谢罪。”
“你想得挺远。”
沈砚淡淡道,“先把路看好,别让自己真磕上去。”
这一次去四公主府,并未走正门。
还是走的那条旧路,侧门低开,门口候着的是萧明玥身边最稳的女官。她见沈砚来了,也只略一颔,目光却先落在那面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物件上,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探色。
“殿下已在书阁等候。”
“烦请带路。”
进了公主府,路上灯火不算明,来往宫人也少。显然萧明玥早已吩咐过,不想让今夜这趟见面落太多人眼。
书阁里仍是老样子。
灯不多,却够亮,案上有账、有茶、有几份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册子。萧明玥坐在案后,一身素色宫装,眉眼在灯下静得像水。她向来不喜把惊讶摆在脸上,见沈砚进来,也只是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后头那件被遮得极严实的大物件。
“你每次夜里来,总不像只带了点香露。”
沈砚笑了一下:“殿下这话,像是已经被臣吓出经验了。”
萧明玥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若你真只是来送香露,想来也不必如此郑重。”
她目光落到那层红布上,眼神已比方才更深一点。
“这是什么?”
“也是香露的后半截路。”
沈砚抬了抬手,“先请殿下起身,往旁边让两步。”
萧明玥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便没有再问,只缓缓起身,移到了书阁中央偏侧的位置。
两名家将依言把那面镜子稳稳立在灯火最亮的一处。
红布垂地,轮廓已能看出其高,不像寻常器物,倒像一块立起来的门板。
连一向沉稳的女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砚走上前,手指捏住红布一角,侧头看向萧明玥。
“殿下,准备好了么?”
萧明玥被他这句问得微微挑眉。
“你如今做买卖,倒越来越像在唱戏。”
“臣这叫制造情绪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