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答得很平。
萧清棠微微一怔:“镜子?”
“对,不过不是铜镜。”
他说着,已经开始动手。
先将那块打磨过的小玻璃板反覆拭净,再小心铺上锡箔,用工具一点点压平。动作不快,却极细。待锡面贴服之后,他才打开那只小瓶,将水银极其谨慎地引上去。
水银覆在锡箔之上,颜色顿时变了,原本微暗的锡面慢慢像活过来一般,浮出一种奇异的银亮。沈砚不许旁人乱碰,只一点点排气、压合、固定,再将玻璃板稳稳覆上去。
整个过程,工棚里静得很。
连萧清棠都没再多问。
她已经习惯了,沈砚一旦露出这种“别打岔”
的样子,便说明他手里这东西不是小打小闹。
足足小半个时辰后,沈砚才缓缓直起腰,吐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
工匠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老账房更是盯得眼都快直了。
等最后一道固定做好,沈砚才将那块处理过的小玻璃板轻轻拿起来,放进一早备好的紫檀木边框里。
边框是许木匠昨夜赶出来的,尺寸不大,正好巴掌大小,四角收得精细,木色沉稳,把中间那块尚未完全显山露水的镜面压得格外端正。
沈砚把它放平,又擦去最上头最后一点浮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萧清棠。
“殿下。”
“嗯?”
“过来。”
萧清棠走近两步,目光落到那块镶在紫檀木边中的东西上。
起初她还没立刻看明白。
可下一瞬,当工棚上方一缕光从缝隙里斜斜落下,照到镜面上时,她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
不是铜镜中那种黄、泛暗、带着微微扭曲的模糊人影。
而是一张清晰得叫人心里紧的脸。
眉目、鼻梁、唇线,连眼角微翘的弧度都纤毫毕现。她甚至能看清自己睫毛的长短,能看见丝垂落时最细的一缕,能看见因方才一瞬怔住而略微睁大的眼睛。
萧清棠整个人都不动了。
她见过无数铜镜。
宫里的最好,军中也有打磨得极亮的。可再亮的铜镜,照出来的人也总隔着一层,颜色泛黄,轮廓微虚,像你知道那是自己,却又总差一点。
而眼前这一块不一样。
这不是“像”
。
这是“就是”
。
镜中的女子英气明朗,眉眼锋利却不失秀美,站得笔直,神情震惊得几乎有些呆。
萧清棠看着她,甚至有一瞬不太敢认。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