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门房一路小跑进来时,常福正蹲在廊下啃包子,见他那副见了鬼似的神情,先把包子往怀里一藏。
“又怎么了?宫里又来人了?”
门房喘着气,压低声音道:“不是宫里那种来人,是……是二公主殿下。”
常福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又来?”
“来了。”
门房咽了口唾沫,“可这回不像昨日那般穿劲装佩剑,倒像……”
“像什么?”
“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常福先是一愣,紧接着拔腿就往里跑:“少爷!少爷!那位会拔剑的姑奶奶又来了!”
沈砚昨夜睡得不算沉,刚披好外袍,闻言便抬了抬眼皮:“你这通传,像报丧。”
“少爷,真不是奴才夸张。”
常福压着声,一脸复杂,“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沈砚到了前院时,脚步也顿了顿。
萧清棠今日确实换了模样。
她没穿那身惹眼的武人劲装,也没佩那柄一言不合就要出鞘的宝剑。只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衣,布料不华,却裁得极合身,袖口收得整齐,腰间只系了条素带。头发也没梳什么公主式样,只简单束起,发间压一根乌木簪。若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明艳干净,眼神也太直,走在街上,旁人真会当她是哪个家里教养极好的小娘子。
只是即便换了平民衣裳,她身上那股笔直利落的气,还是半点没藏住。
像一把被塞进布套里的刀。
她见沈砚出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后抬眼:“这身如何?”
沈砚绕着她看了一圈,啧了一声:“殿下若问像不像寻常百姓,那我只能说,百姓家里没几个能长成您这样,还站得比门神都正。”
萧清棠眉梢一挑:“你又贫。”
“臣这是实话。”
沈砚笑道,“不过比昨日好多了。昨日像来抄家的,今日至少像来查账的。”
萧清棠瞪了他一眼,显然心情不错。
“我今日本就不是来摆架子的。”
她说得很干脆,“父皇让我跟着你学经商,若还穿得像个活招牌,走到哪儿都叫人跪一地,那还看什么?”
这句话说得沈砚一时都挑不出毛病。
他点了点头:“有道理。殿下比我想的更有学习精神。”
“自然。”
萧清棠抬了抬下巴,“你昨日不是说,经商也得看底下怎么活、怎么转、怎么管人么?那我今日便从底下看起。”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
“我不摆公主架子。你也不必把我当公主供着。”
常福站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
不当公主供着?谁敢真不当公主啊。
沈砚却只笑了一下:“行。那今日第一课,先从留春斋开始。”
一路出府,沈砚带着萧清棠走的是侧街,没坐多招眼的车驾,只带了常福和一个远远跟着的人。萧清棠显然是第一次这样正经做便衣出行,目光一路都没闲着。
街边挑担卖饼的、蹲着补锅的、开门洒扫的小铺、为了两文钱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婆子,她都看得很认真。
看到一个卖糖人的老人手稳得惊人,她还停了两步,多看了一眼。
“京里平日也总见街市。”
她低声道,“可像这样慢慢走着看,还是头一回。”
沈砚瞥她:“宫里看街市,多半隔着帘子和侍卫,跟看画也差不多。”
“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