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过身,“四公主是把小生意当活路、大公主却未必。她这种人,买货都是顺手,真正想碰的是人。”
这话刚落,第三日一早,留春斋那位女管事便又来了。
这回不是来拿现货。
她依旧穿得素净,进门也依旧没多余寒暄,只是比上次多带了一名小婢。那小婢手里捧着一只细长木匣,里头装的不是银子,而是几样现成香料和两段极考究的云纹纸。
冯掌柜把人引到后堂时,沈砚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又见面了。”
他笑了笑,“看来上回那些货,至少没惹贵人嫌。”
女管事看着他,神色一如先前平稳。
“东西还算看得过去。”
“这评价挺高。”
沈砚给她让了座,“请。”
对方却没急着坐,只先把那木匣打开,里头几样香料并排放着,沉木、檀片、细研过的香末,还有一卷触手便知不便宜的包纸。
“我家主子用过你这里的净手皂与花露,觉得路子尚可。”
“但还不够。”
常福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这口气,果然不是来商量,是来挑人的。
沈砚却像没听出里头那点压人的意思,只低头看了眼木匣里的东西,慢悠悠道:“贵人眼高,臣这小铺子若真一眼就够,那倒显得没意思了。”
女管事终于坐下,开口便是条件。
“第一,香要更重。”
“你铺子里如今的货,轻净有余,贵气不足。我家主子不喜脂粉甜腻,却也不爱这种似有若无的浅香。若要再供,得做得更沉、更稳,最好有木气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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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包装太素。”
她指了指那卷云纹纸,“若送进该送的地方,这样的素纸细绳,未免显得寒酸。至少纸面和束线得换。”
“第三,供货太慢。”
“贵人若要,用时便要拿得出来。你若每回都说工坊还在排,还在等批次,那这生意也走不远。”
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却终于落下最后一刀。
“第四,我家主子问,若后头满意,可否单独要一款独家香路,不再外流。”
后堂里空气都像轻轻沉了一下。
常福站在旁边,心里先骂了一串。
更重的香,更体面的纸,更快的货,还想要独家。
这哪是买货,这分明是拿买货的由头,把少爷的路、价、骨头和底线一并摸个遍。
沈砚却仍旧没急。
他伸手,从木匣里捻起一小片沉木,放到鼻尖闻了闻,片刻后才笑道:“贵人这要求,倒是一个比一个值钱。”
女管事淡声道:“好货本就不该廉。”
“这话我认。”
沈砚把沉木放回去,“那便一条条说。”
“香更重,可以调。”
“我这里本就不是只会做一种味。贵人若要更沉、更稳的木气压底,能做,但那是另一路货,不是把原先那几款随手多下几把香便算数。”
“换句话说,货能调,价也得跟着调。”
女管事看着他:“你想涨价?”
“不是想。”
沈砚笑了笑,“是应当。贵人若只按原价要更费料、更费工、更挑火候的东西,那不叫做生意,叫逼我赔本讨好。”
这句回得极稳。
既没怯,也没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