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管事眼底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打量。
“那包装呢?”
“也能改。”
沈砚道,“但臣得先说明白。包纸可以更体面,束线也可以更细致,可那是给定制货的脸面,不是所有货都跟着抬。若贵人真要这一层体面,便按定制算,不混在寻常货里。”
女管事又问:“供货速度?”
“这个最简单,也最难。”
沈砚靠在椅背上,“我若想哄人,现在便能拍胸脯说,要多少、几日到、从不失手。可真那样回了,才是拿贵人的银子和招牌开玩笑。”
“我这里能做快货,但快货有快货的量,定制有定制的期。你若真想要稳,就别把工坊逼成赌坊。”
常福在一旁差点没忍住,心想这句骂得真好。
女管事却没有被激到,只淡淡道:“你倒很会替自己留余地。”
“不是留余地。”
沈砚看着她,“是留活路。贵人的钱难赚,我知道。可难赚不代表我得先把自己逼死,再拿一堆赶出来的烂货去糊弄。”
说到最后一条时,他连语气都没变。
“至于独家——不给。”
女管事终于眯了下眼。
“为何?”
“因为臣开的是铺子,不是卖身契。”
沈砚笑了,“贵人若喜欢,我自然愿意单做一款更合心意的路子。但独家二字太重,一旦给出去,后头别家再来,臣这铺子便先矮一截。今日你要独家,明日他要封路,我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何况——”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
“贵人真正看中的,想来也不只是一款香。”
这句话一出,后堂里气氛微微变了。
女管事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接。
她原本那点四平八稳的公事口气里,终于透出一点锋来。
“沈公子胆子不小。”
“还行。”
沈砚笑得不慌不忙,“主要是穷过,知道什么能让,什么不能乱让。”
“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
“臣大概知道。”
沈砚道,“也正因知道,才更不敢拿糊涂话回。”
女管事没说话。
但她那一瞬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她今日来的目的,确实不是争一笔货单子。
是借着货,看人。
看这个近来诗名、文名、生意一起长起来的沈砚,在大公主府面前,是会立刻矮下去,还是会装硬,抑或能不能在不失分寸的前提下,把每一句都回得有骨有肉。
而沈砚也第一次极清楚地感觉到了另一种路数。
四公主那边的压,是静的,是把账本推给你,让你自己看懂她要什么。
大公主这边却完全不同。
她甚至不必亲自露面,只放一名女官坐在这里,话一句比一句挑,条件一层比一层硬,便能让人感觉到那股迎面压来的锋势。
像一把刀没出鞘,刀风已经先碰到脸上。
半晌,那女管事终于收回目光,淡声道:“沈公子的话,我会原样带回去。”
“劳烦。”
沈砚拱了拱手,“也替臣带一句。”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