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笔一搁,“不好听怎么骗——怎么引人来问。”
常福差点嘴瓢跟着说出“骗”
字,赶紧改口:“那咱们把这札子贴铺子门口?”
“贴门口多蠢。”
沈砚白他一眼,“贴门口就真成招幌了。”
他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已经想到了钱记书坊。
钱掌柜最会做的,从来不是卖书。
是卖风声。
这种短笺若丢到他手里,不需明说,钱记自己便知道该怎么把它往“雅趣小札”
的路子上递。
第二日,常福带着那张短笺去了钱记书坊。
钱掌柜见是沈家的小厮亲自来,先就起了精神。等把短笺展开,看完那几句之后,眼神立刻便变了。
“沈公子这是……”
常福按沈砚教的话,半真半假地答:“我家少爷春日闲写,不预署名,也不必大张旗鼓。掌柜若觉得有意思,便当个雅趣小札,替喜欢的人抄几份就是。”
钱掌柜拿着纸,指尖都轻了一点。
他是什么人?
一眼便看得出,这东西绝不只是“春日闲写”
。
句子是好的,意又轻,不像正经诗作那般要拿去压场子,也不像策论文章那样叫人头疼。最妙的是里头那句“洗尽尘心留浅春”
,再加一句“袖底微香不语人”
,几乎是明晃晃往近来后宅间暗传的净手留香皂和新花露上勾。
可偏偏又不写破。
这便最勾人。
钱掌柜抬头,试探道:“沈公子这是想……”
常福一脸老实:“我家少爷没想什么,就说春日里总得有点雅趣。至于旁人看出什么,那是旁人的事。”
钱掌柜心里顿时赞了一句。
高。
真高。
若是直写“某家新物”
“某店开张”
,那便俗了,也伤文名。可如今借着一纸春日小札,把句子和货意轻轻勾在一处,读书人会先抄句子,后宅里的人却会先顺着句子去打听东西。
名还是文名。
货却已经借风走了。
“明白。”
钱掌柜立刻笑道,“这等雅趣,自该替懂的人留几份。”
于是不到半日,钱记书坊便先有了几份新抄的小札。
不挂大字,不放正中,只在柜边和几本春日诗话、香谱杂记间夹着。旁人一眼扫过去,只当是近来新出的闲笺小句,有兴趣的拿起来一看,往往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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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新软,花气未浓。”
“洗尽尘心留浅春,袖底微香不语人。”
“若得半瓯清露在,午窗翻书也自温。”
最先动的,是书坊里那些爱抄句子的年轻士子。
“这几句倒轻巧。”
“像小令,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