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春斋的门脸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门楣干净,木色新整,里头架子、柜面、后间小库都按沈砚的意思重新理过。乍一看不算张扬,细看却处处透着“这不是街边随手卖胰子的地方”
。
可铺子再像样,也还有个最实际的问题。
怎么让该来的人,在开门之前,先惦记上它。
若按常福的意思,最省事的法子莫过于请两个嗓门大的伙计,往门口一站,左边喊“净手留香”
,右边喊“花露新到”
,再挂个红绸,热闹得满街都知道。
沈砚只听了个开头,便抬手把他后半截话按了回去。
“你这不是开铺子。”
“你这是准备替留春斋办丧事,顺便请全城来看。”
常福挠头:“少爷,不喊,别人怎么知道?”
沈砚站在留春斋对街,眯眼看着那块还没正式开门的门脸,忽然笑了笑。
“谁说一定要喊?”
“京城这地方,最会买东西的人,不爱听吆喝。”
“你越像卖货,越显得俗。可你若让她先惦记上,她自己便会找来。”
这话一出,周老账房便知道,自家少爷脑子里又有新主意了。
果然,回到院中后,沈砚没先去看账,也没先去工坊盯那几批新皂和花露,而是直接铺了纸。
常福一见他磨墨,精神立刻来了:“少爷,这是又要作诗?”
“不是诗。”
沈砚提笔想了想,“算个小札。”
“卖货也能写札子?”
“这你就不懂了。”
沈砚笑了一声,“最低级的卖货,是把‘快来买我’四个字糊人脸上。高级一点的,是你明明没说自己在卖,别人却已经开始问你卖的是什么。”
常福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自家少爷这话说得很像坑人。
沈砚落笔却很快。
他没写什么“香皂妙绝”
“花露无双”
,更没半个铜臭字。整张短笺只有寥寥数句,像春日里随手写下的一页闲趣。
“春水新软,花气未浓。”
“洗尽尘心留浅春,袖底微香不语人。”
“若得半瓯清露在,午窗翻书也自温。”
写完之后,他自己先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好就好在,它根本不像卖货。
像个有闲情的读书人,在春日里随手记下一点洁净与微香的心思。文人看过去,会先看句子;女眷后宅里若有人见着,却很容易顺着“洗尽尘心”
“袖底微香”
“清露”
这些字,想到近来后宅里悄悄传开的新净物与花露。
像是没点明。
又像是什么都点到了。
常福凑过来看,先念了一遍,念到“洗尽尘心留浅春”
时,眼睛都亮了亮。
“少爷,这句好听。”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