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那张追加十二块的小单子压进账册时,指尖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旧蜡坊里这几日已经不再是“做得出来就算赢”
的阶段了。
回头客有了,公主府那边也在稳稳加单,后宅里试过的人开始不止一次追着问“还有没有”
“这一回可还是上一回那个味儿”
。这说明香皂这门生意,已经从新鲜物,慢慢长成了会自己往前走的东西。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东西越走越多,路却还是绕的。
今日从张嬷嬷手里转,明日从掌柜夫人后宅里匀,后日再借某家嬷嬷、某位女官、某条采买路子往外递。这样做,前期低调是低调,也确实把口碑养起来了,可一旦回购的人多了,缺点便开始往脸上拍——
麻烦。
太麻烦。
人要再买一块皂,还得先托人,再等人,再绕两道手。送得隐是隐了,效率却像在拿绣花针挑水。
“得有个正经接货的口子了。”
沈砚把账册一合,抬头看向周老账房。
周老账房原本就在等他这句话,闻言点了点头:“少爷是想开铺子?”
“嗯。”
沈砚道,“但不是大开。”
常福一听“开铺子”
三个字,整个人先从门边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几乎能去灶房点火。
“少爷!咱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店了?”
“瞧你这德性,像我准备开的是京城第一金库。”
沈砚白了他一眼,“先说清楚,不是开大铺,也不是摆阵仗。”
他站起身,在院里慢悠悠走了两步。
“现在这买卖最值钱的,不是闹得满城都知道,而是稳。”
“铺子只要能接住熟客回购、后宅来问、贵仆和管事嬷嬷拿货就够了。它不是拿来站街吆喝的,是拿来把咱们现在东一块、西一块的路,先拢成一个正经节点。”
周老账房听得很明白。
说白了,作坊是后头的根,铺子则是前头的脸。
而这张脸,眼下不该涂得太花。
“少爷的意思,是先寻一间不太扎眼、却够体面的门面?”
周老账房问。
“对。”
沈砚点头,“位置不能太偏,偏了人不好找;也不能太热,太热就招眼。最好是临街,但不是正中心,来往方便,门脸又还算干净。叫人一看,知道这是家像样铺子;再一看,又不至于觉得咱们恨不得把银子俩字写门头上。”
常福已经开始搓手了:“那奴才去看!城南那边奴才熟,哪条街哪个铺面门口最热闹,奴才一清二楚!”
“你熟的是哪家酒楼菜好,哪家赌坊后门快。”
沈砚道,“不过铺子倒确实从城南先看。”
城南比文街俗一点,比城西又更有人气。后宅采买、管事婆子、嬷嬷小厮常往这边跑,路熟,街也熟。真要做第一家半公开的门面,放在那里最合适。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出了门。
常福一路上比谁都兴奋,嘴就没停过。
“少爷,若是铺子定下来,咱们门口是不是得摆两盆大花?”
“摆你。”
“那招牌总得亮一点吧?不然谁知道咱们卖的是好东西?”
“谁说一定要让谁都知道?”
“可开铺子不就是要招人?”
沈砚叹了口气:“咱们现在招的不是满街闲客,招的是该来的人。你若把门头弄得像过年赛灯会,第一个冲进来的不是贵仆嬷嬷,是看热闹和砍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