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她穿得多华贵。
恰恰相反,她穿得很素,素得像放进人群里都不扎眼。可那种被让开的分寸,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一个侍女能被这般对待,说明她伺候的人,分量比她更重。
沈砚心里几根线,终于缓缓缠到了一处。
惊马那次,不是巧。
千金楼楼上那次,也未必只是错觉。
今日春宴散席这句,更是直接坐实了——他最近几次冒头,确实已经被更高处的人盯上了。
是好奇,是试探,还是单纯拿他当个值得瞧两眼的新鲜物件,现在都不好说。
但至少,不是他自作多情。
“少爷,咱们要不要追上去问问?”
常福压着嗓子,眼里既紧张又兴奋。
“你疯了?”
沈砚瞥他一眼,“人家都这么说话了,意思就是只让你知道‘有人在看’,没让你知道‘是谁在看’。你追上去问,除了显得像个上赶着攀贵的愣头青,还能问出什么?”
常福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理。
沈砚却没再说什么,只继续往外走。
走到园门前时,天色已近黄昏,外头车马渐动,赴宴的人陆续离去,门前仍有不少人小声议论今日诗会。有人看见他出来,目光比进园时又全换了一轮,惊疑未散,恭维初生,连笑都比先前客气。
沈砚一概照单全收,照旧是一副纨绔样,谁拱手他便拱手,谁夸诗他便说“运气好”
,半点不摆架子。
可在上车前,他还是停了一停,回头朝园中深处望了一眼。
隔着层层花木与回廊,先前那处半掩的帘幕已将落未落。
风从廊下穿过去,轻轻掀起一线。
就那么一瞬。
他看见了半寸衣角。
冷白,清窄,像是在哪里见过。
熟悉得很淡,淡到说不出是千金楼楼上的一抹影,还是惊马车中未露面的那个人,又或者只是兰台小集外停步时留在他印象里的一线清意。
下一刻,帘子便重新垂了回去。
像什么也没发生。
常福跟着回头,伸长脖子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少爷,您看什么呢?”
沈砚收回目光,扶着车辕上了马车,语气散漫得很。
“看今天这园子真会藏人。”
常福“哦”
了一声,还是没懂。
马车缓缓驶离园门,车轮碾过青石,声音沉而稳。
沈砚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指尖却轻轻敲了两下膝头。
今日这一场,他原以为自己赢的是士林脸面。
现在看来,不止。
至少那帘后的人,已经记住他了。
而这,未必比满园夸他两句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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