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散的时候,天色已经压到了黄昏边上。
沈家的马车才从园门离开没多久,消息就已经先车轮一步,沿着城南几条最会长舌头的街窜了出去。
先是在园外候着接人的车夫嘴里传。
“听见没有?沈家那败家子,今天真写了。”
“写什么?”
“诗啊!还不是一首,连着两首,把满园子人都写哑了!”
再往后,是送客的小厮和园中跑腿的仆役往茶水摊上一蹲,压着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我亲眼瞧见的,那几个先前拿话逼他的,后头脸都绿了。”
“苏家那边也没讨着好。”
“真的假的?”
“我若有半句假话,明日让我给沈公子当书童去!”
于是还没等沈砚回府,京城里最灵的几家茶楼,已经有人把新鲜热乎的段子拍上了桌。
第二天一早,常福刚从外头跑回来,整个人都像被热水烫过一遍,眼睛里全是亮的。
“少爷!传遍了,真传遍了!”
沈砚正坐在院里喝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你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夜登基了。”
“比登基也差不多少了!”
常福把气喘匀,眉飞色舞地道,“外头现在都在说您春宴上一诗压满园,还有人说您第二首更绝,把出题的人脸都打歪了!”
沈砚夹了口小菜:“哦,脸打歪这句一听就是现场没去过的人编的。我要真当众把人打歪,今天传的就不是诗名,是案子了。”
常福愣了一下,随即又压低声音:“可真是满城都在说。茶楼说书的连夜换了段子,书肆那边听说还有人抄您那首诗,抄得手都快断了。”
沈砚这才放下筷子,笑了笑:“走,出去听听。”
常福一怔:“您不等等?这时候出去,人人都盯着您呢。”
“就是要他们盯着。”
沈砚起身掸了掸衣摆,“热闹这种东西,光听你转述不准,得看谁笑得太快,谁夸得太满,谁又黑得太勤。”
两人出了门,京城果然已经换了空气。
若说前些日子街上人看见沈砚,多半是先笑,再议论一句“苏家退得好”
,那今日便明显不一样了。
目光还是多,议论也还是多,可里头已经掺了惊、疑、好奇,甚至还有点“我早说这人不一般”
的不要脸劲儿。
街边一处茶摊上,几个闲汉正拍着腿说得热闹。
“我表兄就在园子外头伺候车马,他亲耳听见里头一开始都等着看笑话,后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不是说那沈家少爷从前写诗跟狗爬似的?”
“那是从前!人家如今是藏拙。”
“藏个屁,我看就是突然撞了大运。”
另一人立刻不服:“撞大运能撞出两首?你也去撞一个我瞧瞧。”
沈砚站在不远处,听得挺高兴。
常福却紧张兮兮:“少爷,您听,这都开始吵起来了。”
“好事。”
沈砚道,“说明我终于从统一差评,混成了两派互殴。”
再往前走,进了最热闹的一家茶楼,里头果然已经有人在说春宴。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得唾沫横飞。
“诸位可知,那沈家公子先前名声虽坏,却原来是条卧龙!昨日春宴之上,满园才子逼他作诗,他先是长叹一声,说什么‘我本来只想吃酒,奈何诸君非逼我扬名’,说罢提笔——”
沈砚听到这儿,嘴角一抽。
“我说过这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