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又同几位名士应付了几句,趁着散席人动,便带着常福往外撤。
今天风头已经够了,再多留,容易把“惊艳”
拖成“招摇”
。这个道理他懂。
出了水榭,沿着曲廊往园门方向走,园中下人来来往往,收盏的收盏,引客的引客,表面一派散宴后的忙乱。可沈砚走得越远,越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目光并没真正消失。
像有人隔着几重花木和帘幕,仍在看他背影。
常福此刻还沉浸在“我家少爷今天把满园都写哑了”
的巨大震撼里,走路都轻飘飘的,嘴里还在压着嗓子激动。
“少爷,您刚才看见没有?那几个逼您命题的,脸都绿了!还有苏家那边……”
“收着点。”
沈砚打断他,“现在笑得太早,容易乐极生悲。”
常福赶紧把嘴闭上,眼里的光却一点没少。
两人行到回廊拐角,迎面有几个端托盘的侍女低头而来,步子稳,衣色净,和前头那些园中普通婢仆不太一样。沈砚只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可就在这一错身的工夫,其中一名侍女与常福肩头轻轻擦了一下。
碰得很轻,像是不经意。
常福下意识“哎哟”
一声,连忙缩肩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路——”
那侍女头也未抬,只微微侧身让过。
动作规矩得很。
可她经过常福身侧时,声音极低地落下一句。
“这回,确实比传闻里像样。”
语速很平,几乎像一阵风。
说完人便已经往前去了,连步子都未乱半分。
常福愣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才回头:“少爷,她刚才——”
“我听见了。”
沈砚眼神微沉。
这句话太熟了。
不是字字相同,味道却几乎一模一样。
惊马那日,车中人隔帘说的是“沈公子今日倒不像传闻”
。
今天这侍女说的是“这回,确实比传闻里像样”
。
都是传闻。
都是先有观察,再落一句不轻不重的评语。
像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说话。
甚至,像就是替同一个人传话。
常福还有些发懵:“她、她什么意思?她认识您?”
“未必认识我。”
沈砚望着那侍女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但她背后那位,多半记得我。”
那侍女走得不快,拐过前头月洞门时,旁边几名园中仆役竟很自然地给她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