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很自然的避让。
几个刚刚还谈笑自若的年轻文士走到那边回廊口时,声音会不自觉低一层;端盘奉茶的仆妇经过那一带,脚步比旁处更轻;连园主人方才两次朝深处看去时,眼神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分寸。
这不是普通贵客。
普通贵客坐在哪里,主人家会照顾,会留意,却不会叫整座园子的下人都养成这种“离那边远一点”
的本能。
沈砚心里慢慢有了底。
身份不低。
而且不是士林出身的那种高。
若是名士大儒,大家敬归敬,更多是围着、请着、求评一句。不会像现在这样,恭敬里还带着一点近乎本能的避让。
这种避让,更像是对权势的分寸。
想到这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行。
今天这诗,还真不只是写给这帮文人看的。
一旁那位中年名士还在与他说话:“沈公子如此才情,从前却半点不显,倒叫人意外。”
沈砚把视线收回来,叹了口气:“从前也不是不显,主要是显错了方向。”
几人又笑。
园主人道:“今日之后,怕是再没人能把你当作从前那个沈家纨绔了。”
“那可不好说。”
沈砚抬手摸了摸自己鼻尖,“京城百姓记仇,文人记旧,我以前坏得又很有特点。想洗干净,怕是比洗锅底还费劲。”
“你倒坦率。”
“没法子。”
沈砚道,“总不能刚写了两首诗,就立刻摆出高人模样,那样容易挨揍。”
说着,他又很随意似的问了一句:“对了,今日园中除了诸位,还有没有什么我这等俗人不方便见的大人物?我总觉得东边那处帘子,比我这首诗还难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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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像玩笑。
可园主人端盏的动作,还是微微顿了顿。
只那么一瞬。
若换旁人,多半看不出来。可沈砚一直盯着,自然没放过。
旁边一位名士笑着打圆场:“园中来往贵客不少,沈公子如今倒连这个也好奇了?”
“好奇害死猫。”
沈砚点点头,“但不耽误我好奇。毕竟我今天已经被诸位架着写了两首诗,再多一个帘后看客,也不算额外负担。”
园主人这才笑道:“你啊,才气露了,胆子也跟着露了。园中确有不喜喧闹的贵客,不过既不愿现身,自有其道理。沈公子今日只管记住,你那两首诗,没有白写便是。”
沈砚听完,心里更稳了。
没有白写。
这话若只是主人家的客套,本可说“满园皆赞”
,可他偏偏说得更含糊,也更重。
说明那帘后的人,不但在,而且确实看完了。
甚至看得很认真。
他嘴上却半点不追,只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写得太好,回头要补园子里纸笔钱。”
众人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