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嘛。”
他慢悠悠把袖口理了理,语气仍是那副嫌事多的懒散劲儿:“合着诸位不是不服诗,是不服我。也行,既然非试不可,那你们先把题拿出来。今日我若再写,你们总不能回头又说,我连这第二题也是昨夜提前梦见的。”
这话一出,几位挑事者彼此看了一眼。
显然,他们还真有这个意思。
只不过被沈砚当面点出来,便显得太难看了。
园主人终于顺势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再试,题目便不妨取现场之景,也免得旁人多言。”
这话算是替场面定了规矩。
必须现场,必须应景。
你们若还要试,便试个彻底。
浅绛锦袍青年拱手道:“如此甚好。”
他略一思忖,目光往四周一转,忽然道:“今日春宴,水榭临花,宾客满堂,又兼几番波折。不如就以‘席间即景’为题,请沈公子当场成诗,如何?”
这题出得很刁。
说宽不宽,说窄不窄。
宽在什么都能写,窄在太过眼前。若无真本事,很容易写成流水账;若想出奇,又必须立刻抓住当下气氛、席间人物和方才的围逼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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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题明摆着是想看他如何应对“再试”
本身。
席间许多人心里都跟着提了一下。
方才《春宴》可以说是借大景、借大势起笔,如今再写“席间即景”
,更见真功夫。
苏清漪眸光微凝,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她忽然很想知道,沈砚这一次,会怎么写。
沈砚却像更烦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嘴里还啧了一声:“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喝个酒都不让人省心。”
他说着,故意绕着案前走了半圈,也不急着提笔,反倒朝那几个挑事的人看了看。
“先说好啊。”
“这题是你们非要出的。”
“回头我若写得不好,丢的是我的脸;若写得太好,丢的是你们的心眼儿。”
那浅绛锦袍青年强笑道:“沈公子请。”
“行。”
沈砚终于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他没像方才那样先写题,只是蘸了墨,抬眼扫过满园宾客,扫过花影水色,最后在那几个挑事者脸上略停了一瞬,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意一出,苏清漪心里忽然无端一跳。
下一刻,沈砚落笔。
先写题目。
《桃花庵歌》
这题一出,便叫不少人一愣。
春宴席间,忽然写“桃花庵歌”
,看似不甚贴题,细想却又正落在园中花色与眼前气氛上。
紧接着,沈砚提笔疾书,毫无停顿。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