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最后一笔落下,风恰好自水榭外吹来,将案上诗笺轻轻掀了一角。
这一次,满园不是安静。
是彻底哑了。
因为这首诗太怪,也太狠。
怪在它不像方才《春宴》那样四句凝练,而是长歌直出,句句明白,句句放纵,偏又越读越有味。狠在它看似写桃花、写花酒、写疯癫,实际每一句都像在照席间这些人。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像极了他方才那副懒散混不吝的样子。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把满座衣冠、那些张口闭口风雅求真的人,轻轻推成了“车马前”
的一路。
而最要命的是那一句——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这简直像一记耳光,隔空抽在方才所有逼诗、质疑、拿他当笑话的人脸上。
你们笑我疯癫,我知道。
可我笑你们看不穿。
谁才是笑话?
这一下,连方才那几个坚持“雅会求真”
的年轻才子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首《桃花庵歌》不仅是即景成篇,更是借题把他们全绕了进去。
他们原本想借“再试一题”
来证明沈砚不过侥幸,结果沈砚顺着“席间即景”
,写出一首看似狂放不拘、实则句句照着席间众人心思下刀的长歌。
你试我真伪?
我先把你们的器量写出来。
而且写得堂皇,写得风流,写得你明知他是在抽你,也很难硬说一句不好。
园主人盯着那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足足看了好几息,忽然失笑。
这一笑,不是先前那种礼貌的笑。
是真被诗句里的恣肆和锋芒击中了。
“好。”
他先说了一个字。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题出得狠,你接得更狠。”
一位先前还存着保留态度的名士也缓缓点头:“若说《春宴》是借景立身,这首《桃花庵歌》便是当场见性。不是只会写一首,而是真的胸中有诗。”
“而且这诗……正合今日之局。”
“何止合,简直是把席间人心都写透了。”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妙,妙极。”
议论声这次起得比方才更快,也更真。
因为第二首一出,侥幸、捉刀、预备好的说法,几乎当场就站不住了。
第一首你可以怀疑他提前备过。
第二首呢?
现场命题,现场成篇,且还比第一首更机巧、更放得开、更贴着当下气氛。
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而那几个挑事的,反倒被衬得越发难看。
他们嘴上说是“求真”
,如今真被求出来了,便只剩下器量狭小、咄咄逼人的难堪。
浅绛锦袍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拱手的姿势都僵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