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在醒来的时候,利淮所在的VIP病房门口,守着的保镖已经换了一茬。
利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前丢着几个喝空的易拉罐咖啡。
他这阵子为了替利淮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琐事,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也显得阴沉了不少。
看见岑念醒了,他抬起头,揉了揉满是红丝的眼睛。
“你醒了?刚才钟氏那边的车在中环绕了三圈,我还以为你被钟聿衡扣在那儿吃早茶了。”
利维的声音有些嘶哑,透着股听天由命的疲惫。
“嗯,困死了我,你哥大半夜折腾人。”
“那你还来?”
岑念笑笑没说话。
她坐到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易拉罐的距离。
“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睡下。医生说是术后排异,心脏有点负荷不了。这会儿数据稳了。”
利维靠向椅背,盯着走廊尽头那抹灰白色的晨光,“你说,我哥这种人,到底信不信命?他总觉得只要把钱撒出去,连阎王爷都得给他让路。”
岑念没接话。
利维继续絮絮叨叨的,“嘉欣姐,你瘦了。”
岑念挑眉不自觉,“有么?”
利维笃定,“真的,法令纹都深了。”
岑念,“……,我想打死你。”
利维笑着躲开。
转过头,视线落在她左手那条断掌纹上,忽然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最近跟一个姑娘走得挺近的。不是什么穷山沟出来的灰姑娘,家里在中环有几套收租的房子,父母都是正经公职人员。可在那帮老头子眼里,这种家境,还不如那种一穷二白、一眼就能看透野心的,你知道的。”
他突然说的很认真。字字词词吐露着如此直白到毫无遮拦的真心。
岑念一僵,转过头看着他。她太清楚知道利维在说什么了。
港岛他们这些人,在择偶这件事上有套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他们不怕爱上那种纯粹的“灰姑娘”
,因为那种跨越阶级的代价是明码标价的,只要给够了钱和地位,就能轻易掌控。可最怕的,就是这种出身、不上不下的,介于平庸和优越之间。
这种人受过家境殷实的教育,有自尊心,不必卑微,也有向上爬的渴望,你分不清那种的爱到底有多少真诚,又藏了多少“努努力、向上爬”
的算计。
这种暧昧不明的野心,最难判断。
“她叫什么?”
岑念问他。
“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昨天问我,能不能带她去参加下个月慈善晚宴。”
利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你看,这种‘向上爬’的苗头一旦露出来,我甚至都没法反驳。我甚至在想,钟聿衡当初看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跟我现在的感觉一样?”
岑念的心,猛的一颤,痛到苦海无边。
她已经分不清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可她的痛,是实实在在。
她听见自己说,“他看我,大概像…无关风月”
声音冷得厉害,“没有风险,只有收益。”
现在收益跌破,他用惯了她。她也恨自己无法反抗,她想拽着他衣领问问他,为什么要无边纵容她,要在深夜紧紧搂着她。
可是,答案简单明了。
她和他,心照不宣。只是谁也没有戳破。
“是吗?”
利维叹了口气,“可我觉得,钟聿衡这回是真的栽了。我刚接了个消息,他在查利家那块地的抵押银行。”
他口吻,听起来,也像是诧异。像是觉得他这种人,做这种事,很意外。
岑念没有接话。站起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冰可乐。吞咽的很快。
利淮在病房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利维站起身,话题到这里结束。
可利维似乎带了点不甘心。
“随你怎么想。不过,那个姑娘昨晚发信息跟我说,她其实不想要什么晚宴名额,她只是想见见我。嘉欣姐,你说,这话我该信吗?”
岑念看着利维走进病房的背影,没有回答。
当利益交换成为日常,信或不信,早就成了没必要讨论的问题。
钟聿衡的怒火摆在眼前,岑念冷静地分辨着。或许是单纯可惜一件好用的工具流失,然这份生气太过廉价,也太过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