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偏生出了最坏的猜测。
动心二字,落在他们之间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比起冰冷的束缚,她更害怕,他对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意。亦或是。
如果他只是生气该多好。如果他不只是生气,又该怎么办。
岑念闭了闭眼。
原来最致命的,是你开始贪心,想要他的真心。
她宁愿相信钟聿衡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港岛的风水,真是坏透了。
……
推开病房的门,没有想象中生死一线的兵荒马乱。
宽敞的VIP套房里,空气净化器发出极低的嗡嗡声。
利淮靠在升起的床头,正百无聊赖的拿着平板看文件。
旁边的几个院长和几个主任医师站成一排,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起伏,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她严重有理由怀疑,是利淮的洁癖折磨他们,然后搬来她这个救兵,害她和钟聿衡吵了一架。
利维只是听着医生们的絮絮叨叨。
利淮瞥见她进来,一声嗤笑,“你来得正好。替我拟份律师函。这帮庸医半夜把我摇醒,非说我心率异常要抢救。老子不过是梦见老头子要把南洋的份额全捐给教会,气得心跳快了两拍。他们倒好,差点直接把我推进ICU。”
岑念和利维憋笑。几个院长冷汗闹的更厉害了。
利淮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这群港岛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只是怕这位九龙的太子爷死在自己手里,担不起利家的怒火,更担不起随之而来的医疗事故索赔。
在资本面前,连医学诊断都要让位于风险规避。
她没理会利淮的调侃,拉开椅子坐下。利维也有眼力见的打发了那几个白大褂。
“说正事。”
利淮把手里的平板丢回小几上,语气收了刚才的戏谑,“我下个月要去趟北京,那边的盘子得盯着。港岛这边的业务,你接手。”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叠蓝皮文件夹。
岑念没动,目光只在那上面扫了一眼。
“利氏的盘子太大,我一个外聘法务,越权了。”
“不是外聘。”
利淮看着她,“利氏互娱的执行董事,外加亚太区首席合规官。股权架构我让财务做好了,交叉持股那部分需要你做风险隔离。尤其是娱乐公司那块,烂账太多,前几年签的那些对赌协议今年全到期了。你得把那些不干净的帮派资本全给我踢出去,重新做VIE架构,方便后续在A股借壳。”
岑念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利氏互娱是个泥潭,旗下几个大艺人背后牵扯着错综复杂的资金链。利淮这是要她去当清道夫,做那个得罪人的恶人。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年薪开多少?”
岑念似笑非笑,直截了当地看着他。
“市场价啊。”
利淮往后一靠,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念小姐,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钱呢。钟聿衡那边冻了你多少资产,你心里有数。权当打工还债了。”
岑念骂了句脏话。
懒得理他的调侃。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利氏在北京的产业布局。
以前利家嫌北方水深,一直守着南方这一亩三分地,这两年利淮却像疯了一样往四九城里砸钱,甚至把核心团队都抽调了过去。
她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冷不丁开口:“你重心北移,真的只是为了拓宽盘子?”
利淮挑眉,“不然呢?”
“我以为北京有你放不下的姑娘。”
岑念语气平淡,揣着明白。
她不是不知道钟家的那个小女儿有一年年底来了港岛。只是利淮现在扑上去,意欲何为,怕是只有他自己明白。
利维原本正靠在窗边玩手机,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哥,真假啊?你在四九城藏人了?”
他凑过来,满脸八卦,“我说你这大半年怎么飞北京比飞澳门还勤,老头子问你,你还说去视察地产项目。”
利淮没理会利维的咋呼。他盯着岑念,眼神里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岑念看不懂的情绪。
利淮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岑念以为他要翻脸。
她突然想起来,当年拉斯维加斯那个赌场,石澳那个夏天,九龙那条街的清晨。他陪她走的每一步,他都在。
怎么如今,他也要跌入红尘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他不是没有私心,只是不愿为不值得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