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问他,“怎么,怕钟氏股价跌停啊?你放心,我就是做公关的,而钟氏的信托不是切割完了。”
时间就这么停了几秒。
Loren像是怕了这个女人一样,突然寒战惊起,赶紧闭嘴。
路边的紫荆花已经开始在风里打转。
车子歇了火,公寓到了,岑念却没有动身。
Loren像重新认识她一样,缩在角落,“做什么,在不回去,你家狐狸要被饿死了。”
在这个凌晨三点的夜里,岑念就这么带着酒气直白说了出来。
那些关于钟聿衡的、秘而不宣的恶劣与深情,被她就这么赤条条地摊在台面上,带着股子还没晾干的血气。
她说:”
钟聿衡最擅长的就是,多残忍。又多深情。这种裹挟着血腥气的占有,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中环,被他玩弄得炉火纯青!”
然后下车。
宾利车尾灯的两抹红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飞快拉长,最后被转角的黑暗一口吞没。
岑念自嘲一笑。
那晚Loren,撂下一句,岑念,你这嘴,不愧是修法学,之后就没有出现她的面前。
岑念也曾试着让庄颖欣再约他出来打麻将,可人家说,人跑伦敦去了。
岑念一噎,好一阵无语。
她这是把人吓跑了,还是钟聿衡把他叫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又恢复了原来该有的状态,每天雷打不动的工作。
耳边不在有钟聿衡的声音,没有深夜的低喘。
有关于的Loren的隐隐约约,她其实大概也有数。
那样漂亮的脸,一看就是港姐的作品。而钟家上一代掌门人曾经就有过一段旧情缘在坊间流传。想来那位便是主角了。
日子过着平淡,岑念思来想去,她觉得Loren估计还是被那句“信托切割好”
被吓走的。
她想着怎么排排班,要不再飞一趟伦敦得了,顺便交接一下那位女学生,该教的教好,不然像她一样撞到头破血流。
……
飞往希思罗的头等舱电子客票,静静躺在邮箱的未读列表里。
岑念是在飞机合上舱门之后,去的医院。
四十分钟前,手机突兀地振了起来,利淮助理焦急的声音透过电流发出,“念小姐,利淮先生在梳士巴利道出了事。连人带车翻下了护栏,现在在医院抢救。”
“伤得重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人还在昏迷。利家那边封锁了消息,但几位话事人都乱了套。利先生出事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伦敦传回来的土地过户协议……”
后面的话,岑念没再听。
怪不得他突然从北方回来。
港岛的雾又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砸在落地窗上,把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急诊室外的走廊,永远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修罗场。
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利家的人围了一圈,个个面容肃穆,眼底却藏着各自的盘算。
岑念站在长椅尽头,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利维靠在墙边,眼底全是红色,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冷笑一声。
他重重踢在空荡荡的长椅腿上,“钟聿衡还没到港,维港的浪就已经能吃人了。他这次不仅带回了地,还带回了能坐稳钟氏家办的人。岑念,你这柄刀,快要生锈了!”
岑念没应声。
她抿了一口冰凉发苦的液体,目光掠过急诊室上方那盏鲜红的“手术中”
指示灯。
那抹红刺得她左胸口的朱砂痣隐隐作痛。
她想起半山公寓里那只叫“狐狸”
的猫,这会儿估计正饿得挠门,也想起钟聿衡在深夜里扣住她后脑勺的力道。
他总是这样。
不费一兵一卒,只消一份传回来的协议,就能让整个中环的局势重新洗牌,顺便把她那点刚生出来的、单薄的自由念头掐灭在跑道上。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踏地声。
几个穿着黑西装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是钟聿衡常年留在港岛处理杂务的私人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