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领口瞬间褶皱成一团狼狈的败笔,原本傲慢的笑意僵在脸上。
四周那阵靡靡的重金属乐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静”
给压了下去,随后又爆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李少爷,李家确实家大业大。”
岑念贴近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擦过喉管的刀片,“可我这记性不太好。中环大厦66层的名册里,好像还没排到‘私生’这两个字。”
李睿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在港岛,谁不知道李家?李家甚至是钟氏家族办公室核心的资助方之一。身为钟聿衡的“顶级公关”
,岑念怎么可能不认识李家的人?
她这句“没印象”
,不是健忘,是“抹除”
。
那是只有钟氏办公室才有的权力——只要她在那份审计报告上稍微偏一下笔锋,这个还没进家谱、全靠老头子那点怜悯挥霍的私生子,明年的信托额度就能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零。
大厅此刻只剩下震耳的音乐声。
他们面面相觑,想起了自家老爸在钟聿衡面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们在这场名为“社交”
的围猎里,突然意识到什么。
利维也丈着哥哥利淮的交情,打圆场,“念小姐,阿睿喝多了。你别生气。”
重金属乐的鼓点重新撞击耳膜,像是要把刚才那点紧绷的死寂生生震碎。
利维是个聪明人,他在中环浸淫多年,最懂得衡量“面子”
与“头寸”
的重量。
他顺势松开了岑念的手腕,那张带有钟聿衡笔迹的纸条被他轻巧地折好,塞回了岑念西装的口袋里,动作里带了一丝近乎讨好的妥帖。
“来来来,阿睿这是真喝高了,连念姐都敢编排,罚酒!去,开那瓶九二年的山崎。”
何家那位小女儿大手一挥,周围的跟班立刻心领神会,推搡着脸色惨白的李睿往吧台走。
没人再去深究那个“私生”
的字眼,在这场顶级的权力游戏里,真相从来不重要,顺位才重要。
局没散,反而因为这点见血的插曲,透出一种更癫狂的兴奋感。
“念小姐,刚才那是误会,咱们玩点雅的。”
利维亲自端了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递给岑念,眼神示意周围,“这盲盒玩腻了,咱们玩‘对赌’。就赌今晚维港那场还没放的烟火,第一发是什么颜色。输了的,得应赢家一个条件,不限内容。”
这哪是赌烟火,这是在给岑念递台阶,也是在变相向二楼那位“判官”
投诚。
几个公子哥凑上来,先前的傲慢被一种隐秘的、带着探究的讨好取代。
有人替岑念拉开高脚凳,有人弯腰替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打火机。
“我赌红色,利少,我要是赢了,念姐下周那场慈善马球赛的入场券,得给我留个位子。”
“我赌金色,要是中了,利氏今年在西环的那块地,念小姐能不能在审计报告里给个‘优’?”
岑念接过水,冰块撞击杯壁,清脆得像某种判决。
她没看这群围着她转的“猎犬”
,抿了一口,冰凉感顺着喉咙慢慢蔓延。
“我赌紫色。”
她轻声开口,视线穿过重重人影,落向远方黑沉沉的海面。
“紫色?”
利维愣了瞬,随即哈哈大笑,“那可是钟先生最喜欢的领带颜色,念小姐这注下的,讲究。”
二楼的阴影里,钟聿衡终于搁下了那盏茶。
钟聿衡缓缓起身,倚仗栏杆,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楼下的岑念身上。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被众人簇拥在核心的岑念。
看她从容收拢全场人心,看她将一众刁难者化作俯首之徒。
这是她的本事,亦是他默许的纵容。看着众人从狰狞到谄媚,他心底翻涌的不是快意,而是独独对她的、深埋在冷漠下的。遥遥相望的视线里,所有未说出口的隐秘。
凌晨一点,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