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问得轻巧,像是在讨论这茶里的糖分多了一克。
梁承亨沉默。他当然知道轻重。这满港岛的豪门,谁的底色是干净的?
大家都坐在那条名为“信托”
的船上,而钟聿衡,是那个唯一握着桨的人。
“听说你在伦敦病了一场?”
梁承亨合上文件,语调缓了些。
岑念没接话。细细想来胡桃木上,耳边的喘息,她都记得。
那种事,哪能叫病,那叫劫。是避不开、逃不掉的生死劫。
“托您的福。伦敦的雨大,淋得人有些不清醒。现在回了香港,倒是大好了。”
她放下茶杯,推过去文件让他签。
这是她最怕,也最擅长的事。
晚上回了家。
浅水湾的宅子里,小猫看到她回家抓了抓木门。
岑念把她抱起来,“你也觉得开心,是不是?”
猫没理她,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它有它的傲气。坚决不卖萌讨小鱼干。
于是晚餐是带着猫猫一起做的,一起吃的,她一口自己一口。岑念吃到八分饱,手机震动。
是钟聿衡。没打电话,只是一张照片。
那是伦敦眼底下的那个书店橱窗,狄金森的诗集被买下了,孤零零地搁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岑念想,管他呢。她现在下班了,谁的消息都不回,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用。
在中环,没有所谓的“上下班”
,时间只是被切碎了。
AM08:30|晨间的清算
在中环大厦66层的办公室里,岑念的一天是从“拆弹”
开始的。
利氏旗下的那个流量小生昨晚在兰桂坊醉驾,撞坏了半山一段护栏,还顺带剐蹭了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轿车。
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三部同时鸣响的电话。
第一部,打给交通部熟识的警司,询问笔录细节;
第二部,打给领事馆的武官夫人,商讨一笔足以让她“忘记不快”
的慈善捐款名目;
第三部,打给利家的老太太。
她在那头哭得惊心动魄,自己在这头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老太太,利少爷的星途保得住,但利氏今年在中环的信用评级,钟先生说要降半格。您要是没意见,保密协议我现在发过去。”
PM14:00|维港风暴里的“降噪”
午后,岑念通常会出现在那些老派的茶室,或者某些私人会所的包间。
今天是对付梁承亨和庄颖欣。
手里那叠厚厚的补充协议,是前天通宵磨出来的刺。
梁承亨要吞庄家的头寸,岑念要做的,就是在这桩看似浪漫的联姻里,给钟聿衡抠出一块能随时让梁家“窒息”
的法律后门。
她看到庄颖欣那双死鱼般的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一刻,她想起了那张“长发女孩”
。
岑念的头发又长了十公分。
然后,她抬眼看向钟聿衡。
他正端着茶杯,隔着氤氲的雾气过来。
她笑意回敬。
中环里,长枪短炮的闪光灯比维港的浪头还要密集。
她们这群人,玩的是最顶级、也最空虚的消遣。
私密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