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留在原地反而带着一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并不锋利,反而带着一点温度,像长期驯化之后留下的惯性。
身体先于意识,慢慢松开。
她有尝试挣了挣。也很难说,是不能,还是不想。
大四那年。她在那份文件上落下名字的时候,很多东西就已经被一并结清了。
所谓选择权,不过换了一种形式,被写进条款里,拆开、估价,最后填进岑家那些无底的亏空。
后来再谈拒绝,就显得有些多余。
她如今的位置,很清楚。用途不同,本质一致。
“别走神。”
他的声音压得很喘。贴近时,带起一点温热的气息。岑念睁开眼。看到他的眼里此刻全是她。
她目光落在头顶那盏旧式吊灯上。
灯光微晃。影子被拉长,在墙面上轻轻摇摆。
她其实很想哭,但眼眶是干的。只有身体在叫嚣着、战栗着。在这场名为“钟聿衡”
的超度里。她早就输得,一干二净了。
“钟聿衡。”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
他以为她不舒服。放慢了动作。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谈钱。”
他吻了她说好。
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伦敦雨脏的不干净。
钟聿衡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后他突然用力一抱。
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力道惊人,如夏娃的肋骨。随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掠夺。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写那个“公”
字。
上头是八,下头是私。
父亲说。背私为公。
伦敦的清色,终究是没有带回香港。
两人都被留在了原地。
因为爱有时差。
赤鱲角机场的VIP通道长得看不见头。
出了闸口,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熄了火在等。
钟聿衡停下步子,没回头,只是理了理那截挺括的袖口,“下午去见梁承亨。庄永廷那桩烂摊子,得有个说法。”
岑念点头,“知道了,钟生。”
车子在中环分了路。
一辆往北,直插金融街的钢筋丛林。
一辆向南,回浅水湾大宅。
岑念坐在后座,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过坚道时,她下意识地往外瞥了一眼。那间面摊早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装修极简的精品咖啡店。
门口站着三两个白领,正低头划着手机。
物非,人也非。
萨伏伊套房里说的那句,想买下这条街。多讽刺。
下午三点,中环警署对面的私人会所。
梁承亨还没换下那身挺拔的制服,肩章在灯下晃得人眼晕。他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份岑念在伦敦敲出来的意见书。
“钟聿衡想吃掉庄家五个点的收益。岑小姐,这笔账算得太狠。”
梁承亨抬眼看她。那是特有的审视。冷,硬,带着种不近人情的纪律感。
岑念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掉的伯爵茶。
杯沿很细,她轻轻摩挲着瓷面,“梁Sir。五个点,换的是庄少爷的一辈子,还有梁家在这次审计里的清白。您觉得,哪边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