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他只说:“抱歉,刚刚传歪了。”
第三次,教练吹停训练。
托米站在网前,看向落在边线之外的排球,小声问:“可以再来一次吗?”
教练摇头,没有直视托米的眼睛:“今天就到这里,托米,你去休息一下吧。”
“教练,刚才只是失误。我还能传好的,再给我一个吧,好吗?”
“托马索,结束了。”
教练说。“去休息吧。”
托米没有继续争。
————
第二年春天,父母四处托人找到的医生终于给了他们一个确定的结论:托米的手腕不影响他正常生活和运动,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去打打排球未必会有问题。只是,按照职业二传的训练强度,长期、反复地使用双手,风险太高。所以,医生不建议他继续沿着职业路线训练。
“不建议是什么意思?”
托米立刻问,“不是绝对禁止,对吧?既然不是绝对禁止,就代表还有可以继续的情况。可以控制训练量吗?一天减少到原来的一半,或者比赛期间正常训练,其他时候休息。我也可以改变传球方式,尽量减少手腕——”
“托米。”
爸爸叫住他。
医生没有回避:“你当然还可以把球托起来,现在也可以,你甚至可以托得很漂亮。问题在于,一名职业二传每天不会只传一次。你需要重复几百次、几千次,再连续很多年。一天一天继续下去,你的情况很可能变得更严重。”
“那我休息半年呢?一年也可以啊!”
医生没有接话。
“那我还可以打职业吗?”
托米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摇摇头,很抱歉地说:“不建议。”
还是这三个字。
排球仍然在那里,他也是。他的腿没有问题,心肺没有问题,技术没有问题。他可以跑、可以跳,甚至还能够抬起双手,把球托到半空。
只是,不能再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一天重复几百次、几千次。
托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不再和自己说话了。
————
回到家后的第一天,托米还表现得很正常。他对着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那我先休息一阵,以后再看。说不定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好了,医生也没有说绝对不行,不是吗?”
他把训练包放回房间,排球仍然摆在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第三天也没有。
俱乐部的队友来家里找他,托米让父母说自己正在睡觉。教练打来电话,他听见铃声就回房间,等爸爸替他接。
饭桌上的话越来越少。
爸爸故意提起托米最爱的那个俱乐部前一天的比赛:“昨天那场比赛你觉得二传打得怎么样?”
以前,这个问题足够托米从讲上一个小时,把球员教练解说评论员甚至记者的话全都讲完。现在,他低头吃饭,回答:“挺好的。”
爸爸等了一会儿——没了?
只有勺子轻轻碰盘子的声音,托米起身,留下剩了大半碗的意面。
以前吃饭时,妈妈每天都要提醒托米先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现在,她故意把所有可能引出话题的事情摆上桌,孩子却只用一两个字回答。
父母偶尔会在他低头时对视。
他们不是没有体会过安静的家,两张小床只剩一张以后,房间安静了很久很久。后来托米开始说话,声音慢慢填满餐厅、客厅、浴室、楼梯,填满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再也没有认真听过沉默的声音。
现在,家里又安静了。
你试着点击屏幕上的托米:说话!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