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上前拦住,问:“你这般慌慌张张做甚?”
小羽呼吸急促,肩头剧烈起伏,像是狂奔而来。
小羽抬眼望向许宜安,眼底满是错乱与急切。
她顾不上春桃的问话,踉跄着上前两步,屈膝便跪,颤声道:“世子夫人,我家姑娘出事了!”
许宜安眉头紧锁,原本温和沉静的神色瞬间凝了几分。
她抬手示意春桃屏退无关下人,然后缓步上前将小羽扶起:“你莫慌,起身来细说。”
小羽站直身子后,指尖还在发抖。
她咬了咬下唇,将藏在袖口处的发皱素布递了出来。
绢布上没有繁复字迹,只以指尖蘸血草草画了一枚残缺的虎符,旁侧还缀着三笔斜斜的纹路。
是宋怜同小羽约定的危急信号。
小羽声音发哽,字字急促:“先前我按照世子吩咐,借着采买杂物的由头混进了二皇子的那座别院,悄悄与黄婆子见了一面。从黄婆子口中得知,我家姑娘最近被二皇子狠厉虐待,险些不成人形。昨日我家姑娘不小心在二皇子议事时打翻了一个茶盏,被二皇子关进了一间密不透光的黑屋,黄婆子冒着风险让我同我家姑娘见了一面,见面时我家姑娘就把这张素布递给了我。”
小羽这几次能将信笺顺利送出是多亏了院落的老妪与黄婆子。
老妪是宋怜初次前去时接待她的那位婆婆,也是那座别院的管事,可以说她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那座别院所有女子的自由。
按照小羽的气度样貌,本是要充作一般女使去作陪普通官宦的,但因着她与老妪的小孙女有两分相似,便被老妪做主留在了身边贴身伺候。
一来二去,这么些日子下来,小羽同老妪也处出了几分真感情。
也是到后面,小羽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原来老妪的小孙女也是死在了这座别院。
那时,老妪的小孙女不过刚及笄,玩心重。
在别院住了两日后得了些趣,便同老妪撒娇,说是要在别院久住一会,多陪陪老妪。
老妪自然不肯,强硬道:“你这丫头,这儿有甚有趣的?”
但架不住小孙女的百般哀求,老妪还是同意了。
此之前老妪严厉说着:“你既要留在这,便得听我的”
老妪把整座宅院能去的、不能去的地方,都告诉了小孙女,得到了小孙女的再三保证后,才放心让她在这住下。
起初小孙女也确如老妪所言,待在了她能待的地方。
直至某一日夜里,她起夜时,意外撞见了一堆梳妆精致齐整的女子从老妪的住所出来。
女子们皆以面纱掩面,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在晚风之下,倒显几分仙气飘飘。
老妪的小孙女还是第一次在这座别院里见到这么多不同装扮的女子,当下有些好奇。她匆匆披上外衫,跟着一众年轻女子,绕过重重路径,来到了一座烛火通明的院所。
这里的场景同前院截然不同,前院是一派清寂,只有廊下零星几盏灯笼随风轻晃,可一拐进后院,喧嚣便扑面而来,重重楼阁悬满串串花灯,暖融融的火光映亮雕花窗棂。
站在门口的小孙女有些傻眼,她心里隐约明白,这大概就是老妪让她夜间不要随意走动的原因。
终是好奇压过恐惧,小孙女咬咬牙,跟在后头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小孙女大吃一惊,屋内厅中尽是宾客,笑语喧哗、劝酒打趣此起彼伏,男子的谈笑声、女子婉转的娇柔声交织在了一起。
方才进来的那些年轻女子或倚栏浅酌,或携客离去,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馥郁脂粉香与淡淡的酒气,暖意蒸腾,处处皆是莺声燕语,灯火摇曳,一派夜夜笙歌的热闹光景。
小孙女站在角落,看着一个头戴面具的粗狂男子揽过身侧娇弱女子的细腰,将其搂在身上,上下摸索。
女子面色桃红,唇瓣微启。
往这个角度望过,老妪的小孙女刚好能够看见那名女子被男子撩开的里衣,从而袒露出来的雪白肌肤。
此情此景,让小孙女脸色瞬间发白,心头猛然顿悟——这恐怕不是什么良家之地
脚底生寒,她立马攥紧衣袖,想着速速抽身离去。
刚往后撤半步,身侧却骤然掠过一道黑影。
方才候在一旁、默不作声望着她的黑衣男子步步逼近:“姑娘既然来了,哪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男子声线低沉粗哑,带着几分此地惯有的蛮横气息。
他身形高大挺拔,直接堵死了老妪小孙女退后的去路。
小孙女被吓得浑身轻颤,她素来长在深宅、养于闺中,哪见过这种场面。
她小脸惨白,一双杏眼蓄满水光,望着男子连连摇头,细弱的声音里带着慌乱:“这位郎君我走错了我这就走还请郎君放行”
老妪的小孙女看不出眼前男子年岁,只是凭借着本能求饶。
“走错了?”
男子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戏谑与强势:“这楼里的门,从来都不是想进就进、想出便出的!”
她一进门,他便看见了她。
一看就知,这姑娘是良家子。
恰好,他最喜欢的就是良家
想到这,男子舒爽的抖了抖身子,朝两侧候着的蓝布短衫仆役打了个手势,封死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