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沈砚舟年少沉稳性子内敛,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开口说事,必然不是琐碎小事。
他往后靠在椅背之上,抬手随意摆了摆,语气松弛随性:“那你说吧,现下这屋里就咱们父子俩,不必拘着。”
沈砚舟微微颔首,语声清淡字字清晰:“第一件算是家事,不知父亲可还记得宋怜?”
这话一出,方才闲适的书房氛围瞬间一沉。
卫国公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眉头微蹙,粗粝的指节轻轻叩了叩紫檀木案面,语气沉了几分:“自是记得,她不是进了二皇子府?成了萧凛宣的妾室?”
“是。”
沈砚舟应声,言辞简洁:“今日宜安从伯府回来时,在门口撞见了她的女使,那位女使给宜安递了一封信。”
沈砚舟从袖口抽出叠放信笺的荷包,递给卫国公。
卫国公看完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似粗犷随性,实则最重情义,看见宋怜的一番遭遇后,胸腔瞬间涌上一股郁气。
“荒唐!”
他低喝一声,语气含着怒意,“皇子显贵,便可以肆意妄为草菅人命?良家女子,清白立身,二皇子这般秉性,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卫国公看来,他二皇子萧凛宣不过是稍微得势一点罢了!
最后这位置究竟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卫国公看的清楚,孝和帝可从未有想过要把龙椅传给萧凛宣的意思。
沈砚舟素来寡言,此刻也未多添情绪,只是冷静补述实情:“此事隐秘,知晓者寥寥。二皇子行事狠绝,压下了所有风声。”
卫国公沉默片刻,眼底怒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虑。
他看了眼面前寡言却心细的儿子,缓缓开口:“我知晓你的性子,若只是一桩私怨,你不会专程来我书房细说。说吧,这件事之后,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沈砚舟抬眸,迎上父亲通透的目光,不再迂回,将信笺的另一半递给卫国公:“儿子想说的第二件事,是国事,是关乎朝堂根基的大祸。”
他顿了顿,素来清冷的声线添了几分沉肃:“二皇子骄奢跋扈心性阴狠,怕是早已不满足于皇子尊荣。现在他更是肆意凌辱朝臣亲眷,视人命如草芥。除此之外他还暗中培植私党,笼络京畿兵力。宋怜在信中提到的这些,足以说明他有谋反之心。”
这一句断言落地,书房瞬间死寂。
卫国公周身的松弛气息尽数褪去,只剩久经风浪的凝重。
他静静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良久,卫国公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厚重:“你可知你最后这句话的分量?谋逆二字,扣在一位年轻力壮的皇子身上,可是稍有不慎,便会祸及家人的大事。”
“儿子知晓。”
沈砚舟垂立身姿,态度坦荡,“正是因为知晓轻重,我才未曾对外张扬。一个视人命如草芥、肆意践踏法度的皇子,一旦权柄在手,必然是野心滔天。”
卫国公缓缓摩挲着信笺的边缘,飞速权衡着:“你说得没错。小事见心性,大事见格局。他连寻常朝臣亲眷都敢肆意折磨、肆意拿捏,可见是早已目无王法、无惧君上。这般心性,绝非人君之度!”
他抬眼看向沈砚舟,带着父子之间独有的叮嘱与提点:“你素来沉稳,不冲动不妄断。既然你选择相信这封信的内容并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心中有数。至于你今后如何行事,端看你自己的了,若是需要为父帮助,尽管开口便是。”
卫国公并未大包大揽,说此事交给他便是,而是放手让沈砚舟自行处理。
这是他身为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全然的信任,更是一位长者对晚辈的殷殷叮嘱。
他相信沈砚舟能够有分寸的将此事处理妥帖。
沈砚舟没退却而是收敛所有心绪,沉声道:“是,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疏离
沈砚舟从卫国公处离开后,并未立刻回院,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沈砚舟在书房静坐片刻,回忆了方才与卫国公谈及的一切,在心底一一梳理妥当后,才敛去了眉宇间的凝重。
处理完政务的沈砚舟朝栖梧院走去。
暮色浸透院落,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沈砚舟刚踏入院中,便看见窗棂旁端坐的纤细身影。
许宜安坐在梳妆台前,春桃替她梳理着头发。
听闻轻微的脚步声后,许宜安缓缓回头,轻声询问:“去父亲那了?”
“嗯。”
沈砚舟缓步走近,抬手接过春桃手中的木梳,替许宜安一点点梳整着头发,动作轻柔又细致。
“你方才去父亲院里,可是同他说了二皇子暗中筹谋,意欲造反之事?”
沈砚舟手中动作未停,依旧轻柔地梳理发丝,觉得差不多后,取过一旁素色发带,在上方系了个规整的结。
他抬眸望向许宜安,神色淡然:“二皇子勾结朝臣的迹象愈发明显,此事瞒不住,也不能瞒。父亲身居要位,早一分知晓,便多一分防备。”
“也好。”
说完后,许宜安拍了拍沈砚舟的手腕,轻声道:“你坐下,我也替你通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