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和帝于萧凛宣而言,向来是严厉的。
萧凛宣脊背一寒,浑身血液似都凝固。
他忽然清晰地明白,此刻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是徒劳。
孝和帝一向偏爱萧凛川,他的猜忌一旦生根,便容不得半点辩驳。
萧凛宣想着想着,萌生一计。
“父皇!”
他抬眼,眼底泛起一丝涩然:“骨肉至亲,血浓于水,儿臣纵然与三弟不和,亦不会行此阴毒卑劣、悖逆人伦之事!刺客尽数无踪,线索模糊,父皇怎能仅凭揣测,便定下儿臣之罪?”
“揣测?”
孝和帝眸光一厉,陡然抬手,将案上那叠密报狠狠扫落。
哗啦一声,纸页纷飞,散落一地。
“朕是天子,执掌天下,洞悉人心!”
孝和帝声音陡然沉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隐忍多年,羽翼渐丰,想来是迫不及待要扫清障碍,觊觎储位了吧!?”
这句话,便是诛心。
殿内侍卫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生怕卷入这对父子的对峙之中。
满殿死寂,唯有的烛火噼啪轻响。
萧凛宣望着龙椅上那双冰冷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散尽。
他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低沉沙哑:“儿臣……无话可说。”
龙椅之上,孝和帝望着他俯首的背影,心底没有半分释然,反而被浓重的寒意填满。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曾几何时他也是好好爱护过这个儿子的?
孝和帝并未重罚于萧凛宣。
“你三弟说,他并无大事,叫我轻拿轻放,如此便命你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殿外风声渐起,呜咽入耳。
昏黄烛火摇曳,将孝和帝的影子拉得狭长且疏离。
他同萧凛宣遥遥相对时,隔着万丈皇权,隔着满心猜忌,少了些骨肉温情。
“”
二皇子萧凛川自御书房出宫时,暮色已沉沉漫过皇城。
孝和帝方才在殿上的一番诘问,如同冰水灌顶,将他多年谨守的儒雅端方、恭顺克制,尽数冻得破裂。
车驾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辘辘声响。
往日温润平和的眉眼覆上一层阴霾。
萧凛宣唇角紧抿,下颌绷得死紧,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随行侍卫不敢窥探,只敢垂首屏息,步步紧随。
回至二皇子府,朱门深庭,雕梁画栋依旧。
往日归来,他步履从容,温文和煦,府中下人早已习惯了萧凛宣的谦和有礼。
今日,他踏进门的那一刻,满院秋风繁木、檐下银铃轻响,都成了刺眼聒噪的景致。
王妃领着女使,依礼立于正厅阶前迎候。
王妃见他归来,含笑上前问安,可抬眸一瞥,便骤然僵在原地。
萧凛宣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只是那张素来温润端方的面容,却乌云密布。
眼底竟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与阴鸷。
“王爷?”
王妃试探性轻问一声,横遭萧凛宣一顿斥责。
他缓步踏入正厅,骤然抬手,狠狠扫落案上摆着的整套官窑白瓷茶具。
“哐当——”
清脆碎裂声划破府中静谧,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满地,氤氲的热气瞬间凉透。
满厅众人齐齐跪地,无人敢抬眸。
往日的萧凛宣顾忌脸面,最是惜礼克制,纵有怒火,也必藏于心底,从在人前失态,更不会像这般肆意损毁器物、迁怒下人。
可今日,御书房内一声声刺骨的提防,彻底碾碎了他多年的隐忍。
他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隐忍多年的戾气终于冲破桎梏,化作滔天怒火。
“好,好得很。”
他低声冷笑,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压抑的颤抖,没有雷霆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