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装作温润如玉的眼眸里,只剩冰冷的戾气。
王妃跪在最前,心头巨震。
她嫁入王府数载,从未见过萧凛宣这般模样。
往日里他是世人称颂的贤雅皇子,待人宽厚,处事温和,纵有朝堂烦忧,也决不会将怒意带回府中。
可此刻,他像是被放出的嗜血利刃,内里崩裂溃烂。
王妃强忍心头怕意,连忙轻声劝慰,语气温柔谨慎:“殿下,妾身虽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但您万万要保重身体切勿动怒伤身。”
这话温和恳切,本意宽慰,落在萧凛川耳中,却只觉刺耳无比。
他猛地侧首,目光凌厉如刀,扫过跪地的众人。
满厅姬妾下人尽数屏息垂头,瑟瑟发抖,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心中怒火滔天,却尚存最后一丝理智。
眼前的是正妃,是府中眷属,是他的妻子。
他是皇子,是夫君,纵使怒火焚身,也不能对眷属发作,不能在正厅失仪过甚,落人口实。
于是这漫天怒火,被死死憋在胸腔。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片刻后,他压下喉头翻涌的戾气,冷声道:“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伏地告退,轻手轻脚起身,不敢有半分拖沓。
转瞬便退得干净,只余满室沉寂,以及空气里尚未散去的紧绷戾气。
王妃起身,望着他怒意滔天的背影,终究不敢多言,深深福了一礼,轻声道:“臣妾就在外殿候着,殿下若有吩咐,可随时传召。”
语毕,缓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殿门。
殿门闭合的刹那,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萧凛宣方才强压的理智,瞬间轰然崩塌。
他猛地抬手,狠狠捶在雕花楠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案发出微微震颤。
多年来的修身养性,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他闭着眼,胸腔里的寒凉与愤怒交织翻涌。
他恨萧凛川一出生便得圣宠,恨孝和帝明晃晃的偏袒,恨自己半生恭谨、步步谨慎,却终究得不来父皇的一丝偏爱。
这时,殿角传来细微的奉茶脚步声。
宋怜捧着新沏的热茶,小心翼翼低头入内。
前些日子,萧凛宣在她处得了些新趣,有些放不下,便背着王妃瞧瞧塞进了自个院里。
宋怜瞧着情况不对,步履有些松缓,慢了一瞬。
这片刻的迟疑,成了萧凛宣发泄怒火的出口。
他骤然睁眼,眼底戾气暴涨。
不等宋怜走近,便长臂一伸,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凶狠粗暴,不见半分温和。
宋怜吓得浑身一颤,手中茶盏瞬间脱手落地,滚烫茶水泼在鞋面裙摆,灼得她肌肤生疼。
宋怜不敢哭喊,只能脸色惨白,瑟瑟跪地:“奴、奴婢知错!”
萧凛宣俯身,居高临下盯着跪地颤抖的少女,声音低沉阴寒,带着近乎偏执的狠戾:“知错?你何错之有?”
他指尖微微用力,攥得宋怜的手腕通红青紫。
宋怜疼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滴落半分,更不敢出声求饶。
“是我之错?不对!是天错,是这世道不公——”
他低声嘶吼,语气癫狂又悲凉,“可本宫的气,总要有人来受。”
他松开手,顺势一脚踹翻宋怜身前的软垫。
软绒垫絮翻飞,宋怜身子一歪,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额头险些撞上案角。
“跪着。”
只两个字,冷硬刺骨,不带半分人情。
萧凛宣转过身,背对着宋怜,立在窗前。
窗外残阳西落,余晖惨淡,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
屋内死寂无声,唯有宋怜隐忍的细微颤抖,以及萧凛宣沉沉的、压抑至极的呼吸声。
暮色渐沉,暗影漫满厅堂,将这一室的扭曲与寒凉,掩埋在寂静的深庭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