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宜安到时,许清越正倚着廊柱。
他神色淡淡,眼底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大哥。”
许宜安放缓步伐,走到他的身侧后轻声唤了句。
许清越回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宜安来了。”
“是啊,我一收到消息便立刻动身了。”
许宜安平视望着他,语气真挚温和,颇为善解人意:“我知晓大哥素来无心情爱,也从未预想过会被赐婚。骤然来到,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许清越沉默片刻,低声说:“一纸圣旨,便可定下终生。纵有思虑,又能如何?”
“大哥萧盈是不错的事已至此,不必过于郁结。”
许宜安看来,婚已定下,不若好好想想,今后如何相处才是正道。
“大哥素来沉稳睿智,宜安相信您自有分寸。我想说的是无论往后境遇如何,父亲、母亲、二哥与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许清越望着许宜安恳切的神情,沉甸甸的郁气莫名散开些许,笑意真实了些:“难为你专程赶来,还要费心宽慰我。放心,我晓得轻重,不会失了方寸。”
二人说话间,门外陆续传来车马声响,一众赴宴的亲眷陆续抵达。
家宴将近,喧嚣渐渐漫入府中。
许清桓找来:“大哥、宜安,前头要开宴了。”
他不放心望了望许清越,担心他会在大伙面前失了体面。
“知道了。”
许清越回头望望,恢复往日沉稳姿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诘问
暮秋的御书房,半点秋风也无。
厚重的玄色帷幔沉沉落下,将窗外薄稀秋光尽数隔绝,殿内烛火昏黄,摇曳不定,映得满殿朱红梁柱染了一层阴郁暗芒。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御案上堆叠的奏折沾着墨痕,最上方那道是来自苏州暗卫的急报。
龙椅之上,孝和帝指尖抵着微凉的御砚,指节泛出青白。
他年近五十,半生驭臣治世,一双阅尽人心的眸子素来深沉难辨,此刻却凝着刺骨的寒冽,沉沉落在阶下跪伏的二皇子身上。
萧凛宣一身规整月白锦袍,一丝不苟。
他跪于冰冷的白玉阶前,脊背挺直,却难掩周身紧绷的僵硬。
萧凛宣头微微低垂,墨发垂落,遮住了眉眼。
他听着殿内寂静回音,心口涌现一片冰凉。
“抬起头来。”
孝和帝声音不高,却沙哑低沉。
他裹着久经上位的威压,叫萧凛宣胆战心惊。
萧凛宣缓缓抬眸,他恭谨谦卑:“父皇。”
两侧烛火猛地一跳,将帝王眼底的阴翳映照愈发清晰。
孝和帝定定望着自己这个最是平庸的儿子,心中翻涌的不是信任,而是经年累月猜疑与忌惮。
他太清楚这儿子了,聪慧不足但会隐忍,文武不全但会卖乖。
朝野半数文臣皆暗中归附,声望日盛。
萧凛川遇刺受伤,朝野暗流涌动,所有细碎的疑点,都顺着帝王心底深埋的猜忌,悄然生根发芽。
手足阋墙,骨肉相残,最是无情帝王家!
孝和帝轻轻摩挲着御砚边缘的纹路,动作缓慢而慵懒:“凛川卧病三日,你可知为何?”
他缓缓开口,字字沉缓:“朕听闻,你前些日子派了些人去往苏州?”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诘问。
萧凛宣心口一紧,俯身叩首:“儿臣前些日子确实派了些人去往苏州,但三弟遇刺之事无我无关。”
“无关?”
孝和帝倏然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微微前倾身子,居高临下,俯瞰着阶下的萧凛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人心:“你素来沉稳,凡事谋定而后动,从不做无用之功。你与凛川争储之势日渐明朗,他一日不倒,你的前路便会多一日阻碍。他若出事,最大得益者,便是你!”
一番话,条理清晰,全是帝王权衡之下的凉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