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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招娣你去了哪里（第1页）

两人进门后立刻开始了解情况、做笔录。女民警拿着记录本，抬头认真询问：“当事人今天出门，身上都带了哪些东西？”

“一个旧帆布包。”

红英强压着心慌，努力理清思绪，如实回答，“包里装着拉五吨饲料的全款现金，好几千块钱，还有几张厂里的对账单据。”

两名民警听完悄悄对视一眼，没有多说，继续细致询问。

顺着民警的问话，红英又仔细说了招娣当天的穿着打扮、出门时的状態，还有近期的日常情况、有没有异常举动。她强忍着心慌，一一如实作答，说到最后，嗓子乾涩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女民警写完最后一行记录，合上笔录本，开口安抚：“情况我们全部记录清楚了。你们先回家等候消息，一旦有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这边如果后续发现任何情况，也立刻跟我们对接。”

张洪昌急切追问：“警察同志，我们现在还能做点啥？”

男民警沉稳叮嘱：“你们可以沿着她往常的路线再摸排一遍，重点去县城汽车站、周边三轮车扎堆等活的地方问问，走访一下周边商户和路人。明天天亮，我们统一去车站调查，确认她当天是否顺利上车、有没有进城。今晚先回去休整，不要过度焦虑，大概率是路上遇到突发情况耽搁了，人应该是安全的。”

几人走出饲料厂大门，深夜的冷风迎面灌过来，刺骨的凉。

张洪昌孤零零站在路边，望着黑漆漆、一眼望不到头的柏油马路，一动不动，整个人失了神。

德发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劝道：“洪昌叔，先上车回吧。夜里黑，再找也没用，等明天天亮我们一早再来排查。”

张洪昌沉默良久，才僵硬地挪动脚步。

三人坐上三马车，德发发动车子，掉头朝着村子的方向开去。

回程的路上全程死寂，没人说一句话。车灯惨白的光束直直打在前方路面上，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影子斑驳又凄凉。

红英蜷缩在车斗角落，把整张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她不敢出声，不敢哭哭啼啼乱了分寸，可压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很快就打湿了大片裤腿，布料湿乎乎的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沉。

满心都是后怕和煎熬，漆黑的深夜里，谁也不知道，独自失联的招娣，此刻正在经歷什么。

三个人把三马车锁在县城十字街口的电线杆旁边，德发拿链子锁把车轮锁了，又拽了拽，确认锁牢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黄的，隔老远才有一盏，照得路面一段明一段暗。几个骑自行车的从身边过去，铃鐺叮叮响了两声，很快又消失在巷子深处。路边的小铺子都关了门，只有一家卖餛飩的还亮着灯，棚子底下坐着两三个吃夜宵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蒙蒙的一片。

张洪昌站在电线杆底下，看了看红英和德发，开口说：“咱分头找。德发你跟红英一起，往东走，我往西。十点半之前还回这儿碰面。不管找没找着，都回来。”

红英点了点头，嗓子眼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德发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个人转身往东边那条街走。张洪昌朝相反的方向去了，他的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红英和德发沿着东街一路走。街两边的铺子都上了门板，只偶尔有几家窗户里透出点灯光。红英手里拿着手电筒，往路边的巷口里照，可是没有任何发现。

德发走在她旁边，帮她看着另一边。他话不多，可每到一个巷口就停下来，往里头多看两眼。两个人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拐出来。路上偶尔碰见一两个人，都是赶夜路的，低着头匆匆走，问他们见没见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人家都摇头。红英的嗓子越来越哑，后来乾脆不问了，只拿手电照着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东街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黑漆漆的，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的。红英站在广场边上，往四下里看了一圈。空荡荡的，没有人，连个流浪狗都没有。她站在那儿，手电筒的光柱慢慢垂下去，照在自己的鞋尖上。德发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回去看看洪昌叔那边。”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走得快些，可每一步都沉得很。到了十字街口，远远就看见张洪昌已经站在电线杆旁边了。他背靠着灯柱子，一只手扶着电线杆，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红英一看他那脸色，心里就明白了——也没找着。

三个人站在电线杆底下，谁也没说话，只剩下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十字街口。

红英先开了口，声音又哑又涩：“洪昌叔，今天太晚了，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天亮了再找。”

张洪昌摇了摇头。他把手从电线杆上拿开，站直了身子，看了看红英，又看了看德发，说：“今天不回去了。明天接着找。”

红英愣了一下：“不回去了？那您上哪儿歇着？”

张洪昌没接这话，转头看了看街两边。街角有一家小旅馆，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红星旅社”

，牌子底下还亮着个小灯泡。他指了指那家旅馆：“我去那儿凑合一宿。你们回去，明天一早再来。”

红英不放心：“洪昌叔，您一个人……”

“没事。”

张洪昌摆了摆手，嗓子里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硬气，“我睡不着。你们回去歇着，鸡场那边明天还得有人盯着。德发，你把红英送回去，别让她一个人走夜路。”

德发看了看红英，又看了看张洪昌，点了点头。他拉了拉红英的胳膊，低声说：“走吧，明天一早再来。洪昌叔说得对，鸡场不能没人。”

红英站在那儿，看着张洪昌的背影往小旅馆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红英一眼。路灯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疲惫，眼角的皱纹比白天深了许多，可眼神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咬着一口气不肯松。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推开了小旅馆的门，走了进去。

红英看着那扇门关上，站了好一会儿。夜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凉颼颼的，她把胳膊抱在胸前，打了个寒战。德发拉了拉她：“走吧，上车。”

两个人回到三马车旁边，德发开了锁，发动了车子。突突突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街口回荡了一阵，车子掉头往城外开。红英坐在车斗里，眼睛看着身后的县城一点点变小，她抓紧了车斗边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招娣姐，你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