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披着黑袍的身影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仿佛枯枝摩擦。”
只是进去看一眼,不动一草一木,不伤你族一人。这般条件,若仍要拒绝……”
他拖长了语调,黑袍在风中微微鼓动,“那便是你们执意要掀起两族之间的战火了。再思量一番?”
烛九阴不再言语。
他侧过头,对身旁那个浑身仿佛裹着无形火焰的身影简短吩咐:“去,请兄长来。再多带些人手。”
他的视线转回魔族方向,平静无波,“既然不肯退,那便留下。”
“得令!”
祝融眼中腾起两簇灼热的光,他咧开嘴,几乎要抑制不住喉咙里的低吼。上次与妖族对峙的憋闷,早已在他胸腔里积成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此刻得了准许,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撕裂空气朝族地疾射而去,快得只留下一串灼热的残影——他唯恐慢了一瞬,这些送上门来的对手便会溜走。
黑袍下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看着那道赤红流光消失,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来的巫越多,动静便越大,消息传得便越远,那些高踞云端的目光,自然会被吸引过来。届时一切便顺理成章。他本意也非缠斗,只待对方人马齐聚,丢下几句话便寻机脱身。
若脱身不得……他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触碰到一枚冰冷的印记。只需一声呼唤,那位圣人的视线必会降临。
此刻,九天之上,确有一道目光正穿透云霭,落在这不周山脚。
目光的主人微微蹙眉,似有不解:这巫族何时改了性情?记忆里,他们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认定之事便只有“动手”
二字,连道祖颜面都曾拂过。如今竟也懂得先对峙、唤援兵了?
山风更急,卷动着不祥的预兆。
远处,沉重的脚步声与灼热的气息正迅速逼近,如同逐渐擂响的战鼓。不周山的轮廓被暮色吞没,天穹压得很低。几道影子撕裂云层,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
最先现形的是个赤膊的汉子,他昂着头,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
“谁在叫阵?”
他的声音像两块巨石在碰撞。身旁的女子缓缓环顾四周,指尖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看来太平日子过久了,有些存在已经忘了疼。”
远处山脊上,通天收回目光,转向身旁那个被暗影包裹的身影。”
听见了么?还是老样子。”
魔祖低笑,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膝头。”
当年他们便是这般……将天地视为盘中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某个遥远的画面,“我曾以为我够放肆了,直到见识巫族行事——他们眼里根本没有‘余地’二字。”
“所以帝俊才会登高一呼。”
通天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万灵聚拢,与其说是为了天庭,不如说是想活下去。”
风卷过嶙峋的乱石,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魔祖忽然问:“他为何还不走?”
通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那个被围在的黑袍人影,袍角在气流中纹丝不动。”
或许……他真觉得自己能赢。”
“赢?”
魔祖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喉咙里滚出一串沉闷的震动,“当年他们号称盘古嫡脉,视众生为草芥,最后落得什么下场?狂言终究只是狂言。”
“可那句话确实不错。”
通天忽然侧目,“纵使独对群山,只手托天,依旧……”
“那是我的词。”
魔祖打断他,阴影中的嘴角似乎翘了翘,“从我嘴里说出来才配。什么无敌不败,世间除了我,谁还敢挂这种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