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散布于各处营垒、洞府的玄门修士,无论是以草木稍掩身形便席地而坐,还是身处石室茅厕之中,皆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反复勾勒同一个名号。除了那人,这洪荒天地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行此等之事的存在。
战报飞传:商军已破玄武关。
而“笋”
这个字所代表的那种令人牙根发痒的意味,早已深深烙进玄门与截教每一位修士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该遭劫数的家伙啊!贫道何时开罪于你,竟要受这般折磨!”
一道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从某处山石后传来,带着颤意,“……根本无法止住!”
“诅咒他此生孤寂,永无道侣相伴!”
另一处,有人一边以指为笔在地上虚画,一边恨恨低语。“愿天劫临头时,雷霆万钧,叫他神魂俱灭!”
“嘶……这滋味,腿已全然不听使唤了。”
“你这尚算好的,贫道在此处已滞留数日之久。”
“可恨!未及出手,反被他抢先一步。”
然而,在种种或怒或怨的言辞间隙,一个相同的困惑浮现在所有人心头: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踏入了那人布下的局中?这疑问如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西方,须弥山巅。
通天教主端坐于十二品莲台之上,漆黑莲瓣缓缓流转,隐现幽光。他望着水镜中映出的汜水关景象,眉头微蹙,眼中带着纯粹的疑惑。”
这般……风格,究竟师承何人?多宝绝非如此。”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佛门之中何以诞生这等异数。
身旁魔影摇曳,传来低沉的回应:“或许,是拜入圣人门下后,自觉有了倚仗,便不再收敛本性。依本祖看,‘损’或许根植于他魂魄深处,往日无非是藏得深些,如今嘛……”
魔祖罗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不过是扯去了所有遮掩罢了。”
通天教主默然片刻,竟觉得这番言语,莫名地切中要害。
昆仑山巅的寒意渗入玉虚宫的砖石。元始天尊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案几上的玉简无声裂开细纹。“那根搅乱棋局的棍子。”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间磨出来。身旁的道人望向云层深处,那里悬着天庭的轮廓。”
两位圣人至今没有动静。”
他停顿片刻,“或许他们选择不落子。”
“不落子?”
元始天尊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冰碴,“从坐上圣位那刻起,他们就已经坐在棋盘上了!现在想抽身?晚了!”
他转身时袍袖卷起罡风,震得殿外松针簌簌坠落。”
去八景宫。问问兄长,对那两个畏首畏尾的看客有何评判。”
道人颔首,身影在虚空涟漪中淡去。
此刻千里外的战场正弥漫着血腥气。玄武关的城门化作满地碎木,黑甲洪流踏过残骸涌向汜水关。集结中的周军士卒还握着未系紧的皮甲绑带,就看见那道银光劈开晨雾。银戟划过的轨迹残留着尖啸。杨戬每一步踏出都有身影倒下,兵刃相撞的火花来不及绽放就被血沫淹没。有人试图举起盾牌,下一秒连人带盾裂成两半。队伍最前方的将领刚喊出半个字,喉间已多了个窟窿。关墙上的守军开始溃散。有人从垛口直接跳下,摔进护城河激起混浊水花。更多人挤在狭窄的台阶上互相推搡,像被洪水冲垮的蚁穴。
杨戬的靴底踩过温热的血洼。他忽然抬头,望向昆仑山的方向。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云端之上,通天教主收回视线。他身旁的黑影正用手指敲击着膝盖骨节,发出空洞的嗒嗒声。“元始现在应该很热闹。”
黑影说。“不止热闹。”
通天教主语气平淡,“他很快会发现,自己亲手捡回来的那枚棋子,从一开始就刻着别人的印记。”
“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