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重复这个词。
如今碧游宫的香,怕是早已换了味道。
昆仑山下起了夜雨。
雨丝斜打进玉虚宫窗棂,在青砖上洇开深色水痕。
元始仍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旧玉珏——那是很多年前,三清各执一块的信物。
通天的那块,早在分家那日就被他掷回昆仑山门,碎成了三截。
雨声中,他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红花白藕青荷叶……”
喃喃声散进雨幕,“既已分了,天道又岂容你们再拼回去?”
话音落时,远处天际掠过一道极细的雷光。
刹那照亮他眼底复杂的情绪:有决绝,有怅然,还有些更深的东西,沉在瞳孔最深处,像潭底积了万年的沙。
雷声迟迟传来,闷闷的,像谁在云层后重重叹息。
二十四品青莲若真重绽于世,天道降下的恐怕不止是雷劫。
这个道理,他懂,老子懂,通天——或者说占据那具身躯的魔祖——定然也懂。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没有折返的岔口。
元始握紧玉珏。
冰凉坚硬的触感硌着掌心。
那就让量劫来定分晓吧。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指尖拂过青萍剑锋,一线寒光映亮他眼底的冷意。
鸿钧道祖那道横跨天地的法旨,他自然感知到了。
只是他未曾料到,那位高居紫霄宫的老师,竟能凭空捏造出如此荒诞的因果。
夺舍?确有其事。
只是那缕来自异世的残魂尚未触及他元神根本,便被诛仙剑意绞得粉碎。
反倒是那残魂携来的、自称“系统”
的异物,如今正沉寂于他识海深处,与其一同封存的,还有一杆吞吐凶煞之气的漆黑长枪,以及枪中那道不甘的咆哮之魂。
所谓三清重归一体,早成镜花水月。
红花白藕青荷叶,根茎虽同源,枝蔓已各向东西,此乃天命定数,无可转圜。
九重天阙,凌霄殿后寂静的云阁内。
昊天刚将一缕紊乱的仙元纳入丹田,身旁的瑶池便捏碎了那道突然降临的玉简。
流光散尽,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疑。
“魔祖罗喉……顶替了通天?”
瑶池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殿外流动的云气。
昊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摊开手掌,任由玉简化作的细碎光尘从指缝间滑落。”
老师此举,用意颇深。”
他缓缓道,“通天师弟何等修为心性,岂会轻易被外魔侵夺?这消息本身,或许便是饵。”
瑶池蹙起眉尖:“若真是饵,老师想钓的,又是谁?”
“总不会是吾等。”
昊天站起身,走到云阁边缘,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魔道气运再现,老师座下,怕已不再安稳。
放出这般骇人之说,或许正是要搅动风云,逼得暗处之人按捺不住。”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瑶池,“师妹可曾想过,为何这法旨,独独送至几位圣人手中?”
瑶池眸光微闪:“师兄是说……老师在等,看谁会顺着这鱼线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