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茶已凉透,瓷杯壁凝着水珠。
他指尖划过杯沿,触感冰凉。
或许真如法旨所言——那具躯壳里早换了魂灵。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串起所有碎片:碧游宫突然闭门谢客、截教行事日渐乖张、还有那朵本不该现世的十二品黑莲。
若真是魔祖鸠占鹊巢……
元始闭了闭眼。
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往下坠。
他记得分家那日通天离开的背影,青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次都没有回头。
那时自己站在玉虚宫高阶上,以为不过又是场兄弟阋墙,岁月自会抚平裂痕。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罢了。”
他对着渐暗的天光自语,“待量劫尘埃落定,总要有个了结。”
话音落在空荡殿宇里,激起细微回音。
香炉中最后一星明灭一瞬,彻底暗下去。
与此同时,八景宫的丹房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息。
老子揭开炉鼎,白雾涌出,在掌心凝成三枚流转的丹药。
他盯着丹药表面蛛网般的纹路,忽然开口:“道兄觉得,通天可还认得回昆仑的路?”
身旁上,老君虚影正在翻阅竹简。
闻言抬头,竹简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路一直在那儿。”
他声音平稳,“怕的是走路的人,已不是当年那个。”
老子将丹药装入玉瓶。
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若驱了魔,真灵归位,三清或许……”
“或许。”
老君截断他的话,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枯荣并存的松树上,“可道兄是否想过,即便真灵归来,那颗心还愿不愿囿于旧日窠臼?”
他顿了顿,“换作是你,见识过天高地阔后,还甘心退回方寸之间么?”
老子沉默。
丹房角落,水滴从石缝渗入铜盆,每隔三息便响起一声“嗒”
。
规律得让人心慌。
许久,他系紧瓶口丝绦:“总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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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兄弟。”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被水滴声吞没。
老君没再接话,只将竹简卷起,虚影渐渐淡去。
老子独自坐在渐浓的夜色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三清刚化形时共饮的第一盏茶。
茶叶是昆仑山巅那株古茶树摘的,通天嫌苦,偷偷往盏里弹了朵梅花。
花瓣浮在茶汤上,被老子瞪了一眼,元始则皱眉训他坏了茶味。
那时通天怎么回的?老子努力回想。
记忆里只剩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笑:“兄长们不懂,这叫添香。”
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