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拂在她颈侧,“那东西本该是人族气运凝聚之宝,留在太清圣人手中终究不妥。
他也不该再继续享用人族的供奉。”
“你要废黜人教,收回宝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毫无犹疑。”
他立人教而成圣,传下的金丹小道不过蒙蔽众生,受尽香火气运,却从未为人族做过实事。
这般人教,早该废去。”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鹤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当年他立教时未曾与我商议,我虽无可奈何,但这因果始终悬在那里。”
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正好。
便以此因果向他讨还崆峒印。
若他不给,便请天道清算旧账。
届时即便圣位不坠,他的修为也必当大损。”
她没再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脊背贴上他胸膛的温度。
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缓缓洇开。
远处山峦的轮廓逐渐模糊,仿佛融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虚空裂痕弥合时,那抹浅淡的笑意仍缀在她唇角。
首阳山的云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八景宫门前石阶上落下纤尘不染的足印。
丹炉里的火候正到关键处,太上老君拂尘轻摆,身形已立在殿外。
他看见那袭素衣时,眼底掠过极淡的诧异。
“稀客。”
他的声音像山涧里浸了千年的玉石。
女娲没有立即开口。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曾用这种不沾烟火气的语调说话?原来在旁人听来,竟是这般疏冷。
她拢了拢袖口,指尖触到袖中那枚温热的印记。
“来讨债。”
她说得直接,像把刀子剖开绸缎。
太上老君眉梢微动。
他确实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若论旧怨,昆仑山前那场对峙的主角并非自己;若论新仇,自废圣位后她与洪荒诸事早已断了牵连。
丹炉里传来细微的爆裂声,某种药材正在高温中释放最后的精华。
“立教成圣。”
女娲吐出这四个字时,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三度。
太上老君终于明白了。
他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原来因果埋在这里——当年那缕借人族气运点燃的成圣契机,终究要在今日结出果实。
他抬眼看向对方,忽然发觉眼前这位故人有些陌生: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反而漾着某种鲜活的光,像初春冰层下开始流动的河水。
“你要什么?”
他问。
“崆峒印。”
她的回答快得没有停顿。
丹炉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窜高,映得太上老君半边脸庞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