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将殿前铜铃吹响第七次,才缓缓开口:“若我不给呢?”
女娲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威胁,反而带着几分了然——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向前踏了半步,袖口垂落的流苏扫过石阶上积年的青苔。”
天道至公。”
她说得很轻,却让太上老君瞳孔骤然收缩。
这四个字像钥匙,打开了某扇被刻意遗忘的门。
他想起紫霄宫深处那双永远闭合的眼睛,想起合道时渗入骨髓的规则之力,想起自己每次动用天道权柄时,虚空深处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是啊,天道至公——可执掌权柄的人呢?那些私心、那些算计、那些在规则缝隙里埋下的暗手,当真能永远瞒过大道监察么?
丹炉的盖子突然被冲开,三颗金灿灿的丹药滚落出来,在石阶上弹跳着坠入云雾。
太上老君没有去捡。
他盯着女娲看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仙鹤的鸣叫,才缓缓转身走向殿内。
“等着。”
他的背影在殿门阴影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变了。”
女娲没有接话。
她伸手接住一片从山崖飘落的桃花瓣,指尖轻轻捻过那柔软的纹理。
是啊,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或许是从金鳌岛那双手松开她手腕的瞬间,或许更早,早在她决定斩断那缕天道束缚时,某些冰封的东西就已经开始融化。
殿内传来器物碰撞的轻响。
不多时,太上老君重新出现在门口,掌心托着一方古朴的玉印。
印钮雕着人族最初的图腾,侧面刻着山河脉络,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光,像在呼应着什么。
“因果两清。”
他将玉印递出。
女娲接过时,指尖与他的手掌有刹那触碰。
很凉,像没有温度的玉石。
她忽然想起通天教主的手——总是暖的,哪怕在混沌罡风最烈的时候,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也带着灼人的温度。
“告辞。”
她转身时衣袂扬起细小的气流。
“凤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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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忽然叫住她。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女娲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那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属于“人”
的情绪,很淡,却真实存在。
“小心鸿钧。”
女娲唇角又弯起那个吃蜜般的弧度。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划开虚空。
裂缝合拢前,最后传回八景宫的是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首阳山重新被云雾吞没。
太上老君站在空荡荡的殿前,低头看着石阶上那三颗蒙尘的丹药。
他弯腰去捡,动作忽然僵在半空——不知何时,桃树最矮的枝桠上系了一根红绳,绳结的样式很特别,是洪荒早已失传的、只属于上一个纪元的祝福纹样。
风过时,红绳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太清道人便觉冥冥中一道沉重的枷锁骤然浮现。
原来症结在此。
难怪这些年来道行寸进,竟是这桩旧事如暗礁般绊住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