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在自己疯癫十年里,独自抚养两个幼子的女人。
想起那个大雪天里,在破庙中生火替他暖身的女人。
想起那个自己从头到尾,从未正眼看过一次的女人。
悔恨像毒蛇,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三娘……三娘……”
他蜷缩在破庙的草堆里,一遍遍喃喃着她的名字,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应他。
他又想起两个儿子,想起自己甚至连他们长多高了、喜欢吃什么、开不开心都不知道。
他活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身罪孽,和无尽的悔恨。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走投无路、众叛亲离的武三通,来到了大理城外的一座深山中。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回到这里。
也许,是想离武三娘和两个孩子近一些。
也许,是想最后看一眼曾经的家。
他站在山巅,远远望着大理城的方向。风雪迷眼,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城中有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
他们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没有他,反而更好。
武三通惨笑一声,笑声凄厉,响彻空山。
他这一生,从未爱过结妻,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责任,执着于一段荒唐龌龊的单相思,毁了别人的安稳,毁了自己的人生,辜负了所有真心待他之人。
他活成了世间最可笑、最卑劣的笑话。
寒风凛冽,吹落他颈间那枚戴了十年的旧围涎。
那枚承载他所有肮脏执念的物件,落在雪地之中,肮脏不堪,一如他本人。
武三通望着那枚围涎,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凄惨,如鬼哭狼嚎。
“十年……十年!就为这一块破布,我毁了一切!一切!”
他跪倒在雪地中,双手捧起那枚围涎,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阿沅……对不起……我疯了,是我疯了……”
他又抬起头,望着大理城的方向,喃喃道:“三娘……对不起……儒儿……文儿……对不起……”
他终于,彻底崩塌了。
三尺寒锋,烬尽痴骨。
武三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出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那枚旧围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