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一两,折成银元能堆满半个抽屉。安家明面上根本拿不出这些。
安杰手里只有之前当掉母亲饰换来的五根,还有安立平那张三千港币的即期汇票。
这落差太大,但她没有皱眉。
“给我一个月。”
安杰说,“一个月后,我交定金。”
老瘸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嘲弄:“好,就一个月。安二小姐,你可别让我白等。”
安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老瘸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港二路的事,出了这条巷子,就当没生过。”
那一个月,安杰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变卖母亲留下的最后几件东西。
她没再去银楼。
解放后的银楼已经不像从前,金银买卖被严格管制,进出都要登记身份。
安杰这种成分,拿着金饰进去,等于往枪口上撞。
她通过蒋表哥,找了一条城阳乡下的黑市线。
黑市交易在崂山脚下的一个荒村里进行。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专收“旧人家”
的物件。
安杰带去的是一串蜜蜡佛珠、一只翡翠镯子、还有两块旧绸缎料子。
她小时候听母亲说,这两块料子是苏州织造府流出来的老东西,早年间能换一亩地。
那妇人把东西翻来覆去地看,又用舌头舔了舔镯子的内壁,最后伸出两个巴掌。
安杰摇头,回了一个手势。
妇人的眉毛动了动,两人无声地拉锯了几个回合。最终,安杰拿到六根小黄鱼和一百二十万旧人民币。
那沓钞票用麻绳捆着,厚厚的一摞。安杰知道,这个数目离三十根还差得远,但足以让她熬到香港。
她不想死等。
她手里还有那张三千港纸的汇票。
这笔钱,她决定到香港后立即兑换出来,再通过安立平,反哺青岛这边。她心里算得很清楚:先把自己平安送到香港,在香港站稳,再想办法把安泰、安欣、大嫂、欧阳懿一个一个弄出来。钱不够,就找父亲要。
她不信安永昌能眼睁睁看着她把“安季堂没死、卷款逃台、抛弃原配子女”
的丑事捅到港台两地满城风雨。
第二件事,是江德福找过她一次。
那天安杰从崂山回来,脸被海风吹得红。刚进院门,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人。安泰站在旁边,脸色复杂。安杰脚步一顿,江德福已经站了起来。
“小安。”
安杰看着他。
江德福瘦了,眉骨更显得高,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里头压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安泰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堂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窗外有邻居的收音机在放着革命歌曲,声音被风撕得忽大忽小。
江德福先开口:“我还是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