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没有反驳。他知道陈皮做的事情说破天也站不住理。他只是站起身,朝尹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晚辈知道。所以今天来,一是代孽徒向老爷子赔罪。二是有个不情之请——请您,还有令爱,再给他一个机会。不是给他机会娶令爱,而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亲眼看着令爱成婚。”
尹老爷子不解地皱眉:“什么意思?”
“让他死心。”
二月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让他亲眼看着尹小姐嫁给张启山,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只是有可能——放下。”
尹老爷子捋着胡子,沉吟良久。最后他看了看女儿闺房的方向,叹了口气:“这事我不能替新月做主。红二爷,您稍坐,我去问问她的意思。”
闺房里,尹新月听完父亲的转述,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知道二月红是什么意思。让她给陈皮一个“死心的机会”
,让他在婚礼上看着她和张启山拜天地,让他亲眼见证这场他永远无法参与的圆满。
然后,也许,他会放弃。
但她更知道,以那个人的性子,亲眼看见她嫁给别人——他会死心?还是会更加疯狂?
“见不见?”
尹老爷子问。
尹新月攥紧了袖口。那块翡翠手镯贴在腕上,温润清凉,是张启山送的。她摩挲着镯子的纹路,终于开口:
“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不是给他机会死心。是想让红二爷知道,他徒弟做的那些事,我不会迁怒他。他是他,他徒弟是他徒弟。”
前厅。
尹新月走进去的时候,二月红站起身,朝她微微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红二爷。比想象中老一些,也憔悴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正温和,和他那个浑身煞气的徒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尹小姐,”
二月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孽徒给你添麻烦了。我今日来,一是赔罪,二是……”
“红二爷不必说了。”
尹新月打断他,语气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我知道您是为了陈皮的事来。我也知道他是您的徒弟。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您是他的师傅,我敬您是长辈。但他的事,他自己扛,跟您没有关系。”
二月红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这位大小姐会愤怒、会委屈、会当着他的面把陈皮骂得狗血淋头。但都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我不迁怒你。
“至于他想来婚礼——”
尹新月的声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让他来。他想看,就让他看。让他看看我穿嫁衣的样子,让他看看我身边站着谁,让他看看我这辈子选的人。”
她的目光越过二月红,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声音很轻,却很稳:
“也许他看完,就明白了。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九月。长沙红府。
陈皮跪在丫头面前,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狼崽。他已经很久没有回长沙了。北平的事务缠身,他为尹新月的事耗尽了心力。但师娘的身体他一直记挂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