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尹家和张家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重阳。
尹新月在闺房里试嫁衣,大红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凤凰牡丹,光艳夺目,衬得她肌肤胜雪。
丫鬟们围着她团团转,有的整理裙摆,有的调整凤冠,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小姐真好看”
“姑爷见了怕是要看呆了”
。
尹新月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一身嫁衣的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
说不上为什么。
她应该高兴的。张启山待她一心一意,稳重周全,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好的男人。九月初九之后,她就是张太太了。她想要的一切——安稳、依靠、名正言顺的爱——都会有的。
可她总觉得,这桩婚事不会那么顺利。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八月初,距离婚期还有一个月。
尹家老宅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来的人是二月红。
尹老爷子亲自出门迎接。虽然二月红早已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但红二爷的名号在江湖上依然如雷贯耳。尹家和九门素来没有什么深交,二月红忽然登门,尹老爷子心里也有些打鼓。
二月红带了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是一对白玉如意。玉质细腻温润,雕工古朴大气,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尹老爷子,”
二月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温和,“晚辈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尹老爷子忙道:“红二爷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二月红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是关于我那孽徒陈皮的事。”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听说……他前些日子来府上闹过一场?”
尹老爷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可不是!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跑到我尹家厅堂里大放厥词,说什么要提亲!他当我尹家是什么地方?”
二月红垂眸,没有辩解。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是我管教不严。这个徒弟……说来惭愧,他自小没了爹娘,在街头混饭吃,后来被我收了。这孩子天赋极高,九节鞭的功夫,我不过指点了他半年,他就已经青出于蓝。但他性子偏激,认死理,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尹老爷子,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
“他这次对令爱……不是一时兴起。”
二月红的声音更低了,“我这个徒弟,我了解。他两年前大病一场,差点死了。醒来以后,整个人变了很多。以前他浑浑噩噩的,只知道跟人斗狠。后来忽然开始奋,在长沙抢地盘、立字号,把原来九门老四的位子硬生生夺了下来。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图什么,后来才明白——他是在攒本钱,攒去北平的盘缠,攒能在北平立足的势力。”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尹家的大门。”
尹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聒噪,衬得厅堂里愈安静。
“红二爷,”
尹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您说的是人话,我听得懂。但那小子做的事情,不是人做的事。跟踪、窥视、送莫名其妙的聘礼、在我女儿婚前一个月上门提亲——这叫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