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是因为师娘托人带话,说想他了。
丫头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是她亲手熬的。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皮,叹了口气:“阿四,你的事,你师傅都跟我说了。”
陈皮的肩膀微微一僵。
“北平那位尹大小姐,是个好姑娘。”
丫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她马上就要嫁给张启山了。阿四,你该放下了。”
陈皮低着头,不说话。
在师娘面前,他不会像在外头那样用冷笑和狠话来掩饰自己。
师娘是他唯一不想撒谎的人。
“我知道你性子倔,认定的事很难回头。”
丫头放下银耳羹,伸手轻轻覆在他头上,像他小时候那样。
但是阿四,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靠倔强得来的。
有些人,注定不是你的。
陈皮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
“师娘,我知道她不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她,我还能要什么。”
丫头的手停在半空。
陈皮抬起头,看着师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惯常对外人的阴鸷与狠戾,只有一种空茫的、近乎卑微的坦诚。
“师娘,我这辈子,就两样东西想要。一样是您活着,好好的。这件事我做到了,我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想起来,然后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但还有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要。我不知道怎么让她看我,怎么让她不怕我,怎么让她不用那种眼神——”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让她觉得,我也是个人。”
丫头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伸手把陈皮拉起来,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徒弟的脸了。
他瘦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长时间奔波留下的青黑。他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白,藏在鬓角里,不仔细看现不了。
“阿四,”
她轻轻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为她做了很多很多事,她还是不选择你——你能接受吗?”
陈皮没有回答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