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的目光微微一偏,落在张启山身上。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一个阴沉如渊,一个凛冽如刀。
“知道。”
陈皮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婚约可以退。聘礼我可以加倍,只要是老爷子您提的条件,我全部照办——”
“荒唐!”
尹老爷子一拐杖顿在地上,“你当尹家是什么?我尹家的女儿,岂是你可以任意妄为的?”
陈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尹新月脸上。那张面对所有人都冷淡阴鸷的脸上,在这一刻忽然出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近乎脆弱的裂痕。
“我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是长沙道上混出来的,手上沾过血,名声不好听。在你们尹家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
“但我对大小姐,是真心的。”
尹新月听他说出“真心”
两个字,忽然觉得荒诞极了。前世追杀她三年、次次要她命的人,今生站在她家的厅堂里,对她父亲说他对她是真心的。
“真心?”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冷嘲,“陈四爷,你认识我才多久?你对我了解多少?你连跟我正经说过的话都不过十句,你跟我谈真心?”
陈皮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
“或许我上辈子就认识你。”
厅堂里安静了。
尹新月愣住了。
张启山皱起了眉。
尹老爷子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个年轻人,手里的拐杖又顿了一下地:“胡说八道!什么上辈子?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陈皮没有解释。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尹新月一眼,微微躬身,又行了一礼。
“晚辈知道今日来得冒昧。这门亲事老爷子可以不答应,聘礼我也可以全部抬回去。但有一句话,我要先放在这里。”
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陈皮这一生,认定了尹新月。”
“她嫁,我等着。她不嫁,我也等着。”
“谁来娶她,都是从我手里抢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前厅,衣袂带风,头也不回。
身后,尹老爷子气得拐杖直抖:“疯子!这人就是个疯子!给我打出去——”
张启山按住老爷子的手,低声劝慰了几句,但他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让一个疯子在自己的未婚妻家里大放厥词,而他又不能当场拔枪,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刻。
只有尹新月,站在原地,一言不。
她看着陈皮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动摇。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