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退回去。”
尹新月一字一顿。
“大小姐,可送货的人没说地址——”
“那就扔出去!”
张启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他环顾四周,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聘礼,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翻涌着一种冷厉的、压抑的怒意,像暴雨来临前的闷雷。
尹新月以为陈皮的荒唐到此为止。
她错了。
三天后,尹家老宅来了一个不之客。
彼时尹新月正在书房陪父亲核对账目。尹老爷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她帮着念账本上的数目,一笔一笔地过。阳光从雕花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乌木书案上,岁月静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爷!大小姐!”
老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门口……门口有人求见老爷!”
尹老爷子搁下毛笔,皱眉道:“什么人这么慌张?”
老管家的脸色比那天饭店管事的还要难看。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是……是一位姓陈的年轻人,说是长沙来的,来、来……”
“来什么?”
“来提亲。”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尹新月霍然站起,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碎瓷溅了一地。
“他疯了。”
她说,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他绝对是疯了。”
尹老爷子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老管家,缓缓站起身来。他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面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沉声道:“把人请到前厅。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我尹家门前说这种话。”
尹家老宅,前厅。
尹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拄着紫檀拐杖。尹新月站在父亲身侧,后背挺得笔直,手指在袖中攥紧成拳。张启山闻讯赶来,此刻就站在她另一侧,面色沉静如水,但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是强压着怒意。
厅门敞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显然是特意换的,袖口的折痕都还笔挺。头也梳得整齐,少了平日里的几分煞气,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清俊。如果不是认识他的人,乍一看,几乎会以为这是哪家知书达理的小少爷。
但尹新月认识他。
她认识他眼里的那团暗火。不管他换多少身衣裳,不管他装得多像正经人,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和阴鸷,永远洗不掉。
陈皮走到厅中,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朝尹老爷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动作标准得很,显然是提前练过的。
“晚辈陈皮,见过尹老爷子。”
尹老爷子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如鹰。半晌,才不冷不热地开口:“你说你来提亲?”
“是。”
“你可知,新月已经许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