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尹新月现自己被围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里。
张启山办事极有效率,当天下午就派了两个副官到她住的客栈,又在暗处布置了几处哨位。白天她出门,身后跟着便衣护卫;夜里她歇下,窗外有巡哨的脚步声。
陈皮没有再来过屋顶。没有再来过药铺。没有任何跟踪的迹象。
尹新月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但她错了。
这天傍晚,她从布防官署回来,推门进入客栈房间,一眼就看见桌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玉兰花。
花瓣洁白如玉,花心带着一抹浅粉,还沾着水珠,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花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却有力,只有两个字——
“好看。”
尹新月攥着纸条的手指在抖。她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暮色沉沉,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避过张启山的哨位,怎么潜入她的房间,又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她只知道他进来了。在她的私人空间里留下了一样东西,告诉她——你防不住我。多少人护你都没用。我想来就来。
这个人情急之下闯入她的生活,像一颗猝不及防的钉子,扎在她和张启山之间那道刚刚开始萌芽的情愫上。她不可能跟张启山说——他又来了,在你层层保护之下,他依然来去自如。那等于在打张启山的脸。
她只能自己扛着。像前世一样。
那朵玉兰花,尹新月没有扔。她把花搁在桌角,看着它从洁白慢慢变成萎黄,从鲜活变成干枯。花枯了,她还留着。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一个人,在暗处,永不放弃地等着她。
这让她毛骨悚然。
七月,尹家商队终于要启程离开长沙。
临行前一晚,尹新月去布防官署向张启山辞行。张启山正在签最后一批公文,副官通报后,他将她让进了书房。她现他换了便装,桌上还搁着两杯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明天就走?”
他问。
“明天就走。”
她答。
“尹小姐……”
张启山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些天让你受惊了。陈某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若有新情况,我会拍电报知会你。”
“有劳佛爷。”
尹新月轻轻道。
两个人的话都说尽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彼此不规则的呼吸声。他们都知道,有些话还没说。但他们也都知道,现在的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什么都不对。
最后,张启山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锦盒,推到她面前。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平安扣,绦子是正红色,衬得玉质温润如脂。她抬头看他,他难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微垂,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尹小姐,一路保重。”
尹新月捧着锦盒,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后也只低低回了一句:“佛爷,您也保重。”